我迫切地在同事间打听有关lun道夫·卡特的消息,鉴于阿卡姆与普罗维登斯相隔不远,神经质的隐士和那栋诡异的林间别墅在本地人中间相当有名并不出人意料,只是早在三十多年前他就搬到波士顿居住,自那以后,他的行踪飘忽不定,没人知道在哪儿能找到他。
我片刻也不能闲下来,阿卡姆镇灰白色复折式屋顶和生长着苔藓的山墙无时无刻都显露出古怪潜伏着的危机,镇上的居民全部易惊而Yin郁,从女巫时代延续至今的诅咒时时刻刻回荡在chaoshi寒冷的空气中,夜间超出理解范围的邪恶声响让我的神经紧绷到极点,而被竭力压制的、想要探索这一切的狂热则使我在自我斗争中Jing疲力竭,洗脸时我曾观察过镜中的自己,比之来时的消瘦与眼中Jing神错乱般的神采让我僵硬的面部肌rou看起来如同像一张毫无生气的面具。
就这样心不在焉地在图书馆待了几天,一些不应该被再次翻开的背德邪典对我的可怕吸引力越来越强,一次夜间迷乱中清醒后,我惊觉自己正发着高热,站在图书馆里,正要翻开疯癫阿拉伯人着写的《死灵之书》——而我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如何从家里走到了图书馆!我眩晕着走出来,午后惨白的日光没能给我安慰,门口翻看《阿卡姆广告人》图书馆管理员从镜片后向我投射出险恶神色,被风吹起的泛黄纸张上,墨印大字撞进我眼中,威尔马斯那些论文中曾兴致勃勃提及的埃里克庄园主人失踪,徒留墙上的几粒弹孔和那荒凉惨败的无人之地。
我曾提过,这次交流学习来源于一次古老组织的现代Yin谋,在此之前,我已经好几次从类似危险中全身而退,一种超乎常人的直觉能在紧要关头将我从深渊边扯离。就在这个午后,从脊椎蔓延上来的刺痛与冷意让我立刻决定暂时中止访学,回到波士顿修养几天。
回到波士顿后,我马不停蹄的向周围人打听lun道夫·卡特,在黄页号码簿上试图寻找任何有关线索,甚至动用了一些地下手段,然而全都一无所获。这种难耐的焦虑让我开始无法入睡,梦里那座光辉的日落之城与它的国王是如此的诱人,随着时间流逝,我对与lun道夫·卡特的渴求与日剧增,无梦之夜让我暴躁无比,性情大变,许多朋友私底下抱怨我就像被魔鬼附身了似的。一个警察朋友出于同情,违背自己的职业道德,替我在档案库里搜寻了lun道夫·卡特的案底,随之而来的线索终结了我的狂乱状态。
lun道夫·卡特曾在1919年陷入了一起疑似谋杀事件,他和朋友一同前往盖恩斯维尔山某座古老邪恶的墓地,没人知道那晚究竟发生了什么,第二天他被路过的农夫发现昏迷在大柏树沼泽旁,而那个可怜的朋友自那以后再也没有出现过。他向警方做了古怪的供述,由于缺少必要证据,评估他的Jing神状态后,法院决定将他无罪释放。自那以后,他一直独自一人居住在波士顿城郊一栋被藤蔓覆盖的花园洋房中,没有亲属,身边的朋友也总是来去不定,游离在世界边缘。
不得不说,他的案底让我产生了奇异的联想,开始谨慎行事。我先是给他寄了一封信,尽量诚恳理智的表明自己的来意,并隐晦提及了梦境中的事情。lun道夫·卡特并没有给我回信,等待了四天以后,我直接敲响了他的大门。
lun道夫·卡特并没有将我拒之门外。洋房大门打开的一瞬间,我无法表述内心的心情,门后的花园色调极度鲜艳,芬芳浓密,绿尾鹦鹉在其中发出吱嘎声响,大理石门柱上雕刻着亮丽怪诞的纹路,黄铜门扣上锈蚀的痕迹像是被巨大的物体划过,在荫蔽藤蔓之后,房屋的主人站在原地,抬眼看来,像梦中那样沉默着。我僵立在原地无法动弹,打破一切的是一只皮毛柔顺的黑猫,在敞开门的客厅中低低咆哮一声,急奔过来,rou垫按压着他的小腿与后腰,一路攀爬到了他肩上。
我脱口而出:“那是......”
黑猫碧绿发光的瞳孔盯着我,手腕上两个血洞似乎又在幻觉中尖锐的抽痛起来。我悚然一惊,卡特转身做了一个手势,示意我进房间。我并不想离开更加明亮的门口,却不得已跟随他的脚步,走进那个古怪而又有着生命力的房间。
坐定后,我发现面前的人比梦境里年长一些,原本淡金的头发显得更棕,眼角的皮肤也不再光滑,他眉心微微皱起,在玫瑰窗的光影中流露出混合着漫不经心与严肃的神色。不像我记忆中那种居高临下,令人狂乱的梦幻之感,面前的人更像一个英俊Yin沉的作家。
这种现实感无疑使我安心些许,然而心跳却越来越快,眩晕中我开始怀疑现实与幻想的分界线,我是否真的进入了梦境之地——抑或是,lun道夫·卡特会张开嘴,说出一些假装法师的三流骗子的话语?
伸出手捋了捋黑猫后背,lun道夫·卡特开口道:“我已经不再做梦了。”
我深深颤抖起来,几乎是一瞬间,梦境中的漆黑宇宙击中了我,无光亮,无姓名,无规则的可怖星球在其中转动,令人憎恶的长笛与鼓声钻进我的脑海,在无尽混乱的维度尽头,杂乱无章、无定形的漆黑之物在这片以太之海里潜伏、雀跃与挣扎仿佛浑身被打散了,我缓缓地瘫在了椅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