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我可以自己走回去的。”
结束了今天的复健,墨忆辰拒绝了护士的搀扶,自己拄着拐杖打算回住院部。
S市的冬天不算太冷,尤其是在有阳光的时候,温度非常的舒适,让人只想懒洋洋地躺在床上睡一觉。
这天是周末。住院部是十分安静的。往来的护士都轻手轻脚,连说话的声音都自动降低,使病人能够好好休息。
他们的病房在拐角最尽头,也最清净,就是有点远。墨忆辰也尽量不让拐杖发出太大的声音,慢慢朝自己的病房移动着。
但是在长廊的座椅上,他看见了一个神色憔悴的男人。
他的身形顿住了。
“小辰,我等你很久了。”赵梓连忙站起来,眼睛里绽出光亮,“我刚刚去看过时先生,他说你去复健了……我们坐下说好不好?”
墨忆辰垂下眼睛,没动。
“有什么事,就这样说吧。”他淡淡地叹息了一声。
赵梓伤得不重,只是有些轻微的脑震荡,一周时间就好得差不多了。但是这段时间一直很少见到他。
两周前墨忆辰才听说,赵梓的母亲去世了。
他固然也有一丝伤感,更多却是怅然。
那个老妇人对他其实很好,但是这么多年,她一直以为他只是赵梓的学生。每一次去赵梓家,面对赵母的目光,他总是有种莫名的羞愧。
可是,明明他从来没有想过要向谁隐瞒。
现在,也许是这段时间在他心里留下的刻痕太深,见不到时遇安的那几天太过心力交瘁,再想起过去,已经激不起他太多的涟漪了。
他可以很平静地面对赵梓,就像看一位普通的故友。
然而他这份平静,让赵梓慌了神。
“小辰,”赵梓看着他毫无波澜的眼睛,忽然激动起来,“如果我对你说,我一直还对你……”
“老师。”墨忆辰打断了他,眉心微蹙。
他朝前走了几步,背对着赵梓,声音沙哑。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不必再说了。你就当……是我变心了吧。”
赵梓睁大双眼,连呼吸都被扼住。
“对不起。”墨忆辰闭了闭眼睛,朝前走去。
赵梓绝望地看着墨忆辰的背影。
他想起了这个少年从前看自己时亮晶晶的眼睛。他的小辰从来不会用这样的语气对他说话。
“不,我不信!”他低吼一声,“小辰……”
他又哽咽起来。
“是……是因为这件事吗?你告诉我,如果没有这件事……”
墨忆辰停住脚步。
“老师,你知道吗?”他缓慢地说,“那时候,他挡住车门前,我手上全是他的血……你知道当时,我在想什么吗?”
赵梓怔怔地没有说话。
“我在想……”墨忆辰合上眼睛,“虽然我不想任何人因为我受伤……可是那个时候,我真的好希望,在后座昏迷不醒,什么也不知道的人……是他。”
墨忆辰说出这句话的瞬间,眼眶便红了。
他没有回头,并不知道身后的赵梓也流下了眼泪,眼中满是难以置信和绝望。
他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赵梓的回应,便不再说什么,继续朝病房挪去。
一步又一步,如同一场黯淡的告别,把过往也留在了身后。
但是,绕过拐角,他远远看见林檬正带着一个一身黑衣的男人走进病房。
过了一会儿,林檬走了出来,守在门口。
墨忆辰皱了皱眉,朝林檬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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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安哥,你还好吗?”
坐在病床边的青年声音微哑地问。
他架着墨镜、带着口罩,一身黑衣捂得严严实实,什么也看不见。可是从林檬带他进来的那一刻起,时遇安就知道他是谁。
时遇安一时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片刻后,才有些别扭地说:“你……不怕被报复吗?”
“他们已经在报复了。”秦玉文声音轻而平淡,“本来只想打电话和你说两句,可我现在什么通讯设备都不能用,所以我来了。”
“那你怎么办?”
秦玉文将目光转向桌面上的绿植。
好一会儿他才说:“我没有什么怎么办。我什么都没有了,我想做的事情也已经做完了。我只剩下这一条命,谁爱拿谁拿去吧。”
“那……”时遇安不由得有些激动,“你nainai呢?”
“……你还记得啊。”
秦玉文扭过脸,透过墨镜看时遇安的脸,淡淡道:
“可惜她已经死了。”
时遇安瞬间感到头皮发麻,他难以置信地坐直了身体,却因为腹部的剧痛不得不倒下去。
“什么?什么时候的事情?”
秦玉文沉默片刻,发出一声令时遇安悚然的轻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