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忆辰睁开眼睛的时候,他的父母和两个副总正围在病床旁边。
“小辰,小辰醒啦!快按铃叫医生!”
他的大脑仍然是混沌的,恍恍惚惚地看着他的父亲手忙脚乱地跑到病床前按铃,他的母亲握着他的手流眼泪。
然后一大段黑暗涌入了他的脑海。昏暗的夜色、狂风和暴雨刮在脸上的冰冷、仿佛等了一辈子才等到来的光亮和人们的呼喊,还有……
满手的鲜血。
软倒在他身上的男人,气息微弱,脸色惨白,脉搏的跳动几乎每一秒都像要停止。
“小辰,小辰你怎么了?”他的母亲手足无措地伸手,慌乱地擦拭他涌出的眼泪。
墨忆辰张了张嘴,眼睛里噙着泪,却说不出话,只能看着母亲哽咽着发出几个没有意义的音节。他忽然掀开盖在身上的被子,翻身想要下床。
“小辰不行啊!”
“小墨总你现在不能下床啊!”
所有人都慌乱无比地拦住他,只有麦副总灵光一闪:
“小墨总,小墨总您是想问遇安怎么样了吗?”
墨忆辰倏然安静下来,就像定格在了原地。他睁大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麦副总。
墨父墨母也同样僵住了。
片刻之后,墨母忽然用手捂住嘴,发出了一声呜咽。
“小辰,”墨诚看着自己的儿子,用沉痛的语气缓缓说,“遇安他还在ICU病房里观察……你好好恢复,恢复好了才能去看他啊。”
在那瞬间,墨忆辰就像整个人都被抽去了力气。
他缓缓倒回了床上。然后他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的身上贴满了心电检测仪的电极片,手上也插着输ye管。他的双腿被固定着,稍微一动就是钻心的疼。
“爸,妈……”他一边流着眼泪一边喃喃道,“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
医生和护士们赶来的时候,严肃地批评了他试图擅自下床的行为。
这间医院是Y国的知名私立医院,钱给到位,服务也一样非常到位。考虑到墨忆辰的国籍,还专门派了一位华裔医生负责主治,方便交流沟通。
因为较长时间的挤压,墨忆辰的双腿都出现了严重的软组织挫伤,左腿还有轻微的骨折,有一段日子不能久站和行走。至于他一整天的昏迷,则被医生判断为受到重大Jing神刺激以后出现的应激反应。
醒来之后的第一天,陆陆续续有人来看望他。公司的其他人大多数都回华国了,但还有少部分人留下来帮忙。赵梓也拄着拐杖被姚目漪搀扶着来看过他一次。
墨忆辰的反应一直淡淡的。旁人和他说话的时候他也会回答,条理也很清晰,但是只要和他对话,就能感觉到他似乎在压抑着什么。
他不哭也不笑,墨父墨母看在眼里既心疼又担忧,却无可奈何。
他不再问时遇安的情况,也没有人敢和他提。
但是直到两个人出现在病房里,墨忆辰那层木偶一样的外壳终于崩塌,一直木然的神情骤然出现了裂缝,完全破碎。
是时遇安的爸妈。
时振和他的夫人都仿佛一夜之间老了十岁。时母的双眼原本就是红肿的,在看到墨忆辰的那一刻,又忍不住开始垂泪。
墨父墨母安慰了他们几句,他们又勉强挤出笑容。
同为父母,他们自然都能体会到彼此的痛心。
“叔叔,阿姨……”墨忆辰嘴唇蠕动着叫了两声。
时振勉强笑着应道:“小辰,醒了就好,你好好休息啊,医生说你的腿没事,过一段时间就能好起来了。”
他的目光在慈祥中夹杂着一些复杂的情绪,拍了拍墨忆辰的手,想再说什么,但又憋了回去。
墨忆辰心中一痛,缓缓道:“叔叔阿姨,你们有什么想问的,就问吧。”
坐在病床另一边的墨父墨母对视一眼,发出轻轻的叹息。
时母便有些激动地张开口:“小辰,阿姨……”
时振拉了她一把。她的脸上便露出不忍的神情,又闭上嘴,眼眶再度红了。
“老时,你就让宋姐问吧。”墨母眉眼间满是愁绪,“当时发生了什么,也只有小辰知道。我们怕刺激到孩子,一直没敢问。现在孩子肯说……唉,你们也应该知道的。”
时振脸上的肌rou颤了颤,缓缓放开了手。
时母便一边擦干眼泪,一边哽咽地问道:“小辰,你能不能告诉叔叔阿姨……姚总他跟我们说,他离开的时候遇安还是好好的,也没有被困在车里……遇安他……他怎么会伤得那么重啊?……他怎么会,怎么会伤成这样呢!……”
她断断续续地问完,开始还能保持情绪稳定,最后还是再次因为过度的悲怮而大哭起来,捂着脸哭倒在自己丈夫怀里。时振拍拍她的脊背,没有说话。
墨忆辰的瞳孔微微缩紧了。
耳边是一位可怜母亲的痛哭声,他却仿佛又回到了那一个雨夜。
泥土卷着崩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