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入浑沌川,云仲璟早已不复当年心境,为了不打草惊蛇,司礼与他兵分两路,他独自带着千来人吗,行走于渺远戈壁之上。
云仲璟披着一件白色披风,兜帽遮了头顶,暗沉的云压在头顶,把天光掩盖。狂风怒号着,旌旗被吹得东倒西歪,他却岿然不动坐于马上。
进了洳州城,城主早为他们安排好了住处,云仲璟将马牵进马圈,独自登上城楼。
风还在耳畔呼啸,盖在头上的兜帽已然被吹落,系带没系稳,雪白的披风被卷进了虚空之间,在暗沉的天地里格外突兀。
温度骤然降了下去,云仲璟感到有什么冰冰凉凉的物什触到了鼻尖,又迅速化成水。
他仰头,发现原来是落了雪。
浑沌川落雪……
身后有人走了出来,黑色武服贴在身上,将身材曲线毫无保留地勾勒而出。四下无人,只有他们二人遥遥相看。
“司嫣,你怎么来了这里?”云仲璟皱眉,上前一步。
司嫣往后退了一步:“我来杀司礼。”
“你疯了?司礼不能死!”云仲璟大怒,可司嫣只平静地看着他:
“我在你玉京的书桌下压了一张休书,上面落了我的名姓,若事败,你便拿着这个寻司礼。说你我二人早无关联。”
云仲璟不知道在她身上发生了什么,此番再见,她已没了从前那股锐气,仿佛热烈与赤诚被从她体内剥离走了,只余一股子冷冽。
白雪落在了她的肩头,发间,抑或黏在她的眉睫,同她眼中情绪一样,都浓重到化不开。
“你能不能为了大义着想?”
“我的父亲已经造反了,我全家上下横竖都是个死,就算我能苟延残喘,又有什么意义。我连小义都护不了,护什么大义?”
“你站住!”
云仲璟想拦住她,然而司嫣先他一步,一掌打在他右肩上,力道之大,饶是云仲璟也后腿几步,咳出血来。
雪还在下,迷蒙了双眼,雪是白的,血是红的。雪落在城墙上,覆盖了平原,血落在地面,又渗进砖石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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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将军!”
“云将军!”
云仲璟睁开眼,却发现自己正倒在书桌上,面前摆着一堆文书。他试着活动一下四肢,可惜同一个姿势维持太久,酸麻没有消去。
屋内没有点灯,黑洞洞的,云仲璟摸了摸脸,发现刚刚的一切好像只是自己的梦。
有道明晃晃的光在门外晃,他打开门,发现一个小卒正提着灯,眉毛鼻子皱在一块,冲他焦急道:
“云大人,您快些去吧!贼人打来了!”
云仲璟木然地点了点头,视线却被他身后的皑皑白雪吸引。
原来真下雪了。
云仲璟提着剑去到了马圈,牵出战马,又翻身上马,快马加鞭去了城西。司礼身着白铠,护心镜在月色下泛着光,见他迟来,只稍稍皱眉,旋即一挥剑,大吼道:
“开门!”
马蹄踏动之声凌乱地响起,雪还未落地,便被数道罡风卷进了气旋中。
云仲璟牵动着缰绳,跟在司礼身后,他目光牢牢锁在他背上那处未被铠甲护住之处,萌生了一种一剑朝那处挥去的冲动。
他强压下心头杂念,随着队伍奔袭。
洳州地形复杂,四周遍布着断崖或者丘陵,不知何处埋伏有敌军。
倏然,恭长黎大呵一声:“都停——”
云仲璟迅速勒马,可有不少没能及时停下的士兵还在往前冲,继而被勾连在两块大石之间的跘马索勾下。
箭雨铺天盖地射来,那几个士兵当即被惨叫着射成了刺猬,血喷涌而出,溅入白雪中。
雪一刻不停地落,白茫茫的雾气之后,传来同样纷乱的马蹄声。
恭长黎举刀:“起阵!”
数名持盾士兵上前,护在队伍之前,骑兵殿后,步兵往前,长矛自盾牌缝隙间穿过。
成王那边模模糊糊说了些什么,云仲璟没听清,而后又是一阵笃笃地箭射上盾牌的声音。
成王那边一路后退,一路用箭攻击,很快便耗净了存货。
眼看对方防线将破,恭长黎又下令:“解阵,进攻——”
数千铁骑往敌军阵眼,成王军队一时溃散逃跑。
云仲璟望着其中那个黑色的背影,御马追了上去。
成王向着坡底逃跑,但没走出几步,便被一人用剑挑了后领,拎起,并摔到一边大石头上。他狼狈地转过身,在看到来人面目时睁大了眼:
“云——”
“云仲璟。”云仲璟接下他的话,用剑在他颈上划下一道血痕:“当年你害死的那两个人的儿子和弟弟。”
“你不能,你不能杀我。”成王打着哆嗦往后爬,两眼死死盯着他的剑:“我有胜算,你,你放我走……事成之后,我封你,封你当大将军。”
云仲璟唇角勾起一抹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