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已高升,宫墙内不见人影,除了偶尔自城墙根经过的巡逻官兵。
黑衣人趴在鸾凤阁外的青砖上,等着又一批巡逻人走过,便御起轻功,往院内一翻,两脚蹬入草地中。
蝉鸣萦绕在耳畔,殿内已熄了灯,不见人影攒动。黑衣人惊讶于皇后殿的冷清,在心底将司礼千刀万剐数遍。
柳昂已经睡下,床边只候着从府里带来的贴身侍女水鸢,床帘被放下,瞧不见屋内景象。过了一阵,外面依稀传来响动,床脚躺着的水鸢先被惊醒,还来不及尖叫,便被一人捂住了唇。
“小囡,是我。”
司嫣挑开床帘,拉下面罩。
水鸢瞪大眼,压低声音道:“郡主?”
“嫣儿……”柳昂的身子还没恢复,有些吃力地爬起,司嫣赶忙扶住她,却见柳昂光是做这个动作就已冷汗涔涔,脸上毫无血色。
司嫣盯着她,牙关颤动:“司礼对你做了什么?是不是他把你搞成这样!”
“小点声。”柳昂露出一个苍白的笑:“莫要这么称呼陛下。”
“陛下陛下!你疯了吗!”司嫣抓起她的手,要将她往外拉:“跟我走,我已经备好车马,我们连夜离开这里。”
然而柳昂却并不顺着她的动作,虽然力气不如对方,依旧固执地坚持与她角力。水鸢看得心慌,忙护在自家小姐和司嫣中间:“郡主,小姐身体才恢复,不要这样。”
“嫣儿,听说你已嫁予云公子。”柳昂用另一只手一根根拨开司嫣紧握在自己腕上的手指,目光却至始至终黏在她身上:“他是个良人,你也该收好性子了。”
“小囡……我不喜欢他,他也不喜欢我!”
“嘘,听话。”
柳昂缓缓摇了摇头:“回去吧,我不会跟你走的。”
司嫣想要再度抓住她的手,但被对方灵巧地避开,司嫣手悬在半空,渐渐垂下,眼神里的光也跟着黯淡了下去:
“为什么……”
“嫣儿,这就是我的命。”柳昂平静道:“就算不嫁给他也好,迟早也会被父亲许配给别人。我是丞相的女儿,走到何处,旁人都看不见我,只能看见我背后的柳家。今日一旦逃出去,便给了司礼打压柳家的由头。”
司嫣垂着头,发丝掩住双眼,借着月色,只能看见她因为紧咬后槽牙而突起的面颊,沉默片刻,她忽然提起腰间长刀,往门外走去:
“我明白了。”
“嫣儿,你要去哪儿?”
柳昂见她反应不对,想要下床追她,但脚甫一沾地便双膝一软,往下跪去。水鸢急忙搀住她。
司嫣自然听到了这阵声响,只暗自咬了咬牙,却不回头:“做我该做的事!”
“你不能去……别做蠢事!”
“与你无关,皇后大人。”
最后四字犹如尖刀,狠狠扎进柳昂心底,她往后退了一步,栽进床中,喃喃道:“你别去,你不能去。你疯了吗……”
而司嫣已出了房门,御起轻功往御书房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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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书房内,灯未熄。门外护着一众侍卫,其中一人黑红色武服黑色护甲,腰间吊着块禁军令牌,面容Yin鸷,乃是昔日司礼的贴身近卫,如今的禁军统领——恭长黎。
大太监从门内退出,见他还守在此处,遂笑道:“陛下说了,恭大人可以回去先歇息了。”
恭长黎摸着悬在腰间的刀,对着月亮眯了眯眼,没有吭声。
忽然,檐下一阵狂风卷起了檐下灯笼,花园里树影摇动,树叶随着风声回旋。恭长黎眼珠一斜,蓦地剑尖一蹬,往房顶上的那个黑影追去。
“刺客——”
“抓刺客——”
护卫纷纷朝此处赶来,但黑影逃得快,除了恭长黎一直紧随其后,没人能真正追上。
行刺之人轻功极好,玉京内有此功夫的不过只有寥寥几人,恭长黎蹙眉,心知不该拖延,便趁着对方往城墙头飞去的空档,拔出佩刀,一刀朝着她后背砍去。
然而那人发现了他的计策,身子一歪,只是左臂上仍旧中了一刀。
血溅了出来,黑衣人闷哼一声,有些狼狈地踩上墙头,踉跄几步。
恭长黎知对方已身负重伤,并不忙着追赶。然而他所不料的是,那人就此跳下了城墙,没有丝毫犹豫。
恭长黎追上城头,望着黑漆漆的街道,皱紧了眉。
刚刚那人,似乎是个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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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一早,司礼遇刺一事不胫而走,传了个满城风雨。云仲璟是坐轿辇去的宫中,路上遇到好几人议论此事。
云仲璟闭上双目,拧了拧眉心,脑中却隐隐浮现出那日司嫣逃出院墙的场景。当日司嫣走后,便再未回过府,他一面打点了下人,不准说出此事,一面寻找着那人的踪迹。
很明显,他一直寻找的司嫣如今成了行刺司礼刺客,还被司礼的近卫伤了左臂,生死难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