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域不同于人界仙界与魔域,需以rou身为载体抵达,鬼域靠近三途川,rou体难以通过其外界屏障,贸然闯入,甚至可能被撕裂神魂。
藏锋告知方卿随,自己当年进入鬼域,也只是去了鬼域的边缘,他不是纯阳抑或纯Yin之体,去不了鬼域神殿。方卿随作为鬼王,自是没问题,而剩下的所有人中,能陪他去的,便只有方卿锦了。
方卿随拒绝了他的提议,因为方卿锦不过半路出家,和横云也只学了个半吊子的功夫,要他陪自己,可能他更受罪。
藏锋说:“方卿随,你莫要嘴硬心软。你也知道灵魂割裂不是常人所能接受的。鬼是习惯了的,方卿锦那小子到时候肯定喊疼。我看你是担心他。”
方卿随回他:“所以不必再拉他一人下水。其余人你也先别说,我怕他们知道了会着急。”
藏锋摸着下巴:“魔域与鬼域时间不相通,你此去又不知得过多久。我也只能瞒他们一时,你得快些,不然我会被你大哥三弟还有我徒弟围着揍。”
方卿随想到那副滑稽的场景,不由得失笑:“你这么一说,我还真想晚点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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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忆到此为止。
眼前的一切忽然扭曲起来,藏锋的脸也因此变得有些失真,只能依稀判别出他的眉毛是微蹙的,下颌线条一直紧绷着。
方卿随感到从自己的指尖开始,有股火顺着四肢蹿了上来,血ye被点燃了,全身都沸腾起来,既而又如被刀割裂一般,灵魂被硬生生拉拽出了rou体中。他耳边有骨头碎裂的生硬,咔咔作响,又似因火灼烤发出的爆鸣。
咔。
咔。
咔。
方卿随想要尖叫,然而咽喉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连呼吸都成了困难,更何况发出声音。他的身体已经动弹不得,意识渐渐向上流去。他终于能睁开眼,却发现自己的眼前,俨然变了一副景象。
黑沉的云压在天边,或许称作瘴气更为合适,惊雷自虚空中接踵滚下,劈至离他不远的地方。
荒野上游离着稀稀拉拉的魂魄。都看不清尸体,只是黑漆漆一团,漫无目的,不知道自己是谁,更不知道自己活着的意义。
方卿随摸了摸自己的心脏位置,发现那处已经没了跳动,他的脚悬浮于半空,没有触及地面,已是彻彻底底的灵魂形态。
他往前走,四周的灵魂自动绕开他。虽然这群游魂没有意识,但他们依旧可以辨别出比自己强大的存在。
方卿随一身冷汗还没有褪去,刚刚那股犹入被万箭穿心的疼痛还隐隐萦绕在他心头,尽管他知道这是心理作用。
往前走了大概十余里路,突然出现了一段悬崖,前路陡然下落,塌陷成了一个深足百丈的巨坑。而这巨坑之下,填充着的腐烂黑泥,尚且咕噜咕噜冒着沼气。中间有个平台,上面建了座由汉白玉堆砌的高楼。顶端是锥形的,屋舍参差不齐,其中一边倚着坑地另一端,一座拱桥连接着殿内和坑外。
方卿随走上拱桥,石雕护栏上立着些他叫不出名字的Jing怪,各个张着血盆大口,模样可怖。只有最后一个,是人形模样,定睛一看,竟是个他再熟悉不过的人——印血。
“少爷,您来了。”
逐月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他回头,见对方正站在桥头,毕恭毕敬地朝自己行礼。
方卿随收回了抚上石雕的手:“你等我很久了?”
“没有。”逐月抬起头,两只眼睛没有神采,像具傀儡:“小姐呢?”
方卿随没想到她竟对印血的死一无所知,一时怔愣:“你……不知道?”
“少爷是指什么?”
“她死了。”
“……”
方卿随能感受到她周身散发出了一种类似于悲伤的情绪,可逐月脸上表情依旧没有任何变化,不得不令他怀疑是否是自己搞错了。
“我先带少爷熟悉一下宫殿吧。”逐月转过身去:“您以后就是鬼域的主人了,总得熟悉这里的。”
方卿随望着她纤瘦的背影,迟疑了一瞬:“这里还有其他人吗?”
“没有。”逐月答:“我也算不得人。小姐说过,我不懂她的爱恨,只是有个人类的壳而已。鬼域之中,只有小姐能算人。”
逐月的声音像是从装了发条的机扩中发出的,一个字眼一个字眼蹦出,没有属于生命的活力。
方卿随顿时理解了,印血为何会如此痛恨欺骗了自己感情的方瑾瑜。
鬼域之内,只存在最原始最根本的欲望,印血具备读懂感情的能力,却一直未被开化,而当她初涉世事,是被方瑾瑜教会了,如何去使用,去获得感情。同样的,一旦这种刚建立的体系被建立者亲手摧毁,也会招来更强大的反噬。
宫殿的内壁插着火把,火焰终年不灭,用不着更替。墙壁上用黑色墨汁画着壁画,类似于人类的象形文字。方卿随看不懂,但大概能猜出,是鬼域这些年来的大事。
楼梯绕着一根巨型圆柱旋转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