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老师,”对方奇怪地问,“你这两个朋友都不喜欢男人?”
“他还跟你说别的了吗?”
“那我能看出个屁啊。”对方吐槽了一句,“徐老师,别人的事情你就别替人家操心了,别看你朋友现在纠结,没准过两天他就和他朋友在一起了呢。”
剧场里压根没几个人在认真看电影,四周都是男男女女的切切私语,间或还有些奇怪的声音。钟元默感叹着现在年轻人的开放,渐渐地有些心猿意马,望着荧幕上徐奕麟的脸,就会不受控制地想起度假村那晚的一些细节来。譬如徐奕麟的牙齿咬住他皮肤时的力度,害得他连着四天都穿着高领出门,生怕被人指着后颈问自己遭遇了什么;还譬如徐奕麟的手在他身上撩拨时升起的温度,所经之处都仿佛被火燎烧。再想下去他都快硬了,钟元默赶紧掐断自己不合时宜的回忆,他没那个脸皮去跟恩爱的小情侣说克制一点,只好捂着耳朵把剧情看了个囫囵。
就像什么都不曾改变一样,他若无其事地扮演着徐奕麟的一个普通友人。
出来以后他给徐奕麟发消息:我刚刚看完。
徐奕麟说:“男人。”
徐奕麟彼时在某台七夕晚会的直播现场,录制结束后有采访,折腾到半夜才有时间看手机。看到其中有钟元默发来的,他第一个点了进去,先是一张照片,拍的是每个电影院里都有摆放的那种人形立牌,他的脸被P得像个剥了壳的鸡蛋,他其实怪嫌弃的。立牌人的脸上有一点红色痕迹,徐奕麟往下拉,看到底下的一条消息:来电影院才知道今天是七夕,还看到了这个。
快地按下拍照键,就遮着脸跑开了。钟元默觉得挺有意思,对着那个脸颊上沾了口红印的立牌也拍了一张,存进了相册里去。
有个女声浅浅回了个“好”。
徐奕麟盯着那两个小小的灰字“已读”,差点把手机捏碎。他这次毫不犹豫地拨通了自己最相熟的一位造型师的电话。那位先生出柜多年,虽然徐奕麟觉得自己的问题应该不属于感情范畴,为保险起见,他只能找个不会大惊小怪的人替他保守秘密。
徐奕麟皱起眉,不可置信地问道:“你开了免提?”
他与对方互道问候,才含蓄地说明这通电话的用意:“我有个问题想请教你,呃,因为我感觉你比我懂一点……”
“我没带耳机,给人化妆的时候怎么拿手机啊。再说佳然也不是外人,你怕什么。”对方振振有词地说完,旁边的女人突然轻轻提示了他一句什么,他爆了个粗口,“对不起,徐老师,我忘了你们分了。”电话当即被挂断,徐奕麟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听到耳边一阵忙音。
徐奕麟失笑,再往下拉,只剩下最后一条,九点多发来的,说他刚刚看完。
徐奕麟没收到消息回复,第一次生出一种抓心挠肝的感觉。他就是故意的。徐奕丹早就把婚礼那天拍的照片修好传给他了,他直到昨夜才挑出有钟元默入镜的几张发过去,就是想旁敲侧击地试探试探钟元默到底介不介意他们之间的事。结果钟元默彻底没声音了。
徐奕麟一口呛住,赶紧让他打住:“这种话不要乱说。你在忙?我不打扰了。”
布鲁斯扯着他向前狂奔,七夕刚过,公园里随处可见玫瑰花瓣,或枯萎变色,或带了难看的深色折痕,全进了环卫工人的簸箕。钟元默眼见着它们走向无可避免的宿命终点,心里突然一阵失落。他第一次觉得,自己确实一个人太久了。
“我有一个朋友。”徐奕麟思索着开口,“他有一次喝醉酒跟他的一个朋友发生了关系。但是之后他的朋友当作什么事都没发生,像没事人一样继续和他做普通朋友,照常说话聊天,这正常吗?”
第二天钟元默准时早起遛狗,发现徐奕麟发来一连串照片,是他抱着花与徐奕麟兄妹合照。现在几乎一切沾边的事物都能触发他某些令人面红耳赤的记忆,钟元默突然就不太好了,没事总提醒他那一天做什么。
“懂什么?”对方嘿嘿笑着跟他开玩笑,“洗剪吹?”
电话那头传来咂舌声,有些热切地问:“什么朋友啊?我认识吗?”
“没了。”徐奕麟说。
“嗯,徐老师再见,你先挂吧,我手头有事腾不出手。”对方与他道别。紧接着徐奕麟听他说道:“佳然,你的眉毛要修一下。”
“噗。”对方停顿了三秒,才说道,“你说吧。”
徐奕麟一看时间,现在已经快要一点了,钟元默恐怕已经睡下。他叹了口气,从手机里挑了几张照片传了过去,戴上口罩,对助理说:“回酒店吧。”
徐奕麟咬了咬嘴唇,回答道:“不喜欢。”
“圈外的。”徐奕麟毫不留情地按灭了对方的八卦之心,“我朋友现在很苦恼,他完全不知道他的朋友是什么态度,所以来问我。我又怎么懂这个,只好给你打电话。”他把理由编得滴水不漏,反正他每一次谈恋爱都光明正大有目共睹,连猜忌性取向的余地都不给人留,对方就算觉得他有所隐瞒,也绝对猜不到他本人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