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承安本来对脚步声还算敏感,可一在各种声音组合起来的自然环境下,他的听觉便显得没那么敏感了。
人都瞎了,只能靠自己以前赚到的钱过完下半生,甚至没资格再对未来的伴侣有什么要求。毕竟都瞎了,谁看得上一个瞎子呢?
“要,”宋承安笑了,“西瓜汁优先,没有的话就橙汁,再没有就随便。”
结痂了可以再次裂开,永远都不会好了。
幸好简锐泽问他累不累,不然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和简锐泽开口。
浴室的洗手台上有一面镜子,不怎么大,应该只能照到上半身。他曾经在镜子前双手撑着洗手台看着镜子,想着要看一看自己的文身是什么样子的。
可是他没办法再做到像没受伤之前对喜欢的人那样尊重而有风度
“有没有啊?”宋承安说,“骗我的话后果自负。”
而且他好像还被讽刺了?
可他总觉得那个不太卫生也不健康,犹豫着要不要让宋承安喝那种东西。
他也不知道长椅旁会不会有人坐下,会不会是他不认识的人。他在想简锐泽好像已经去了很久,那家店是不是在很远的地方。
更惨的是文了文身后自己还看不见,根本不知道自己告诉纹身师的东西究竟有没有被听进去,不知道会不会被文了什么莫名其妙的图案。
他不太想喝果汁了。
可他那个时候一点儿也不怕,也根本就没想过要找一个人一直陪着他。
简锐泽觉得自己的嘴角可能在这个街边小摊的老板叫自己老板的时候抽了一下,他从来没有被人这样称呼过,甚至没有和这样的人接触过。
他听不见别人接近的脚步声,只能感受到有人从他面前走过时带起的一阵风。突然变高的笑声会让他心里一惊,他还总会觉得有人站在他面前,有人要接近他。
心脏上的文身就像是一道伤疤,只要触碰到那块与其他地方不一样的皮肤,就一定会感受到撕心裂肺般的疼痛。
好像是因为那个时候觉得一切都无所谓了,抢劫就抢劫吧,不小心出事了就出事了吧。
为了防止自己再陷入不好的情绪中,宋承安开始思考自己为什么如今在没有简锐泽陪伴的时候会这么脆弱的问题。
“有,”简锐泽立刻回答着,“你要吗?”
“老板,微信支付或者支付宝嘛,现在都不流行现金了。”
可能这辈子都不会好了。
接着他就拎着装着两杯橙汁的薄薄的塑料袋子回去找宋承安了。
“可以,”简锐泽笑了,“但不要过度。”
“可以扭一下脖子吗?”
简锐泽的笑意在看到放在泡沫纸板箱里的塑料杯子时就淡了下去,他不太敢相信这是所谓的“鲜榨”果汁,开口问:“这是鲜榨的吗?”
万一有人起了歹念,万一刚好遇上了什么坏人,他也什么办法都没有。
结痂了。
这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
不过一个多星期后他的心上人就来找他了,哭着跟他表白,哭着和他做爱。
快好了吗?
脆的铃铛声,眼前是一片黑暗。
但周围也没有其他店铺,宋承安好像又很想喝果汁,简锐泽也没办法,只好掏出了钱包。
但他知道自己确实文了身,因为他听见仿佛电钻运行时的声音,承受着心脏传来的酥麻的痛意,以及感受到心脏处的皮肤仿佛变得紧绷起来。
明明之前他离开简锐泽时可以独自在一个全是陌生人的环境里生活,可以正常地与陌生人交流,甚至在文身的时候与陌生人独处了快10个小时。
“是啊,”老板说,“这样方便嘛。”
“什么叫不流行现金啊?”简锐泽在拿出手机支付时在内心想着回去后一定要和宋承安说这件事,“亏我还换了一点儿零钱。”
又听话又可爱,让他完全舍不得狠下心离开这个给他带来伤疤的人。
直到腿都站麻了,他还是什么都没看见。
“好吧,”简锐泽还是有些不放心,又嘱咐着,“那你坐在这儿不要乱动,我马上就回来。”
他还得在一个狭小的浴室里谨记着纹身师的要求,在抹沐浴露的时候要避开那块地方,每天都得擦药,坚持几天后他就觉得自己这么做特别没意思,不过擦药也只要两三天,刚好在他的耐心耗尽之前结束了。
他当时觉得还挺疼的,但他还是可以笑着和纹身师聊天。他甚至还是赤裸着上身躺在那张床上,直接把最脆弱的地方暴露给了陌生人。回去的路上他也是因为有陌生人的帮助而走回了属于他的那个暂时的家,每一步都需要运气,每一步都需要勇气。
“快去吧,”宋承安摸上简锐泽的大腿掐了一下,“我等你。”
宋承安坐下后才在心里舒了一口长气,他问简锐泽附近有没有那种鲜榨果汁之类的饮料,简锐泽观察了一下周围,发现在不远处有一家卖果汁的小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