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家里离开已经十五天了。
深夜,付望晨看着手机上与付已然的聊天界面发呆。这十五天里每天都有收到付已然发来的消息,开始两天都是迫切地想要知道他在哪,过得好不好等等,之后每天只有“哥哥”两个字。那种欲言又止,小心翼翼的样子,让他想到了和付已然在一起之前。
那时每天,无论他多晚回家,只要一开门没两秒付已然就会出现,就站在昏暗的走廊尽头,小小的身体隐在黑暗里,两只眼睛却亮晶晶的,很小声地叫着“哥哥”,即使很多时候他看都不看他一眼,他却依然坚持叫他哥哥。
付望晨不禁好奇,付已然真就那么喜欢他吗,又喜欢他什么?一直以来他对他都不好,有时嫌他烦,嫌他碍事,冷漠到令现在的自己都懊悔和愤怒当初为什么没对他好一点,他像是一点都不在意,摸摸头就就像得到奖赏般开心。
想到付已然咧着嘴傻笑的样子,他本来平静的表情变得柔和了些,心里却似被针扎一样隐隐刺痛。他真的很想付已然,想抱抱他,亲亲他,想和他说说话,尤其是夜晚躺在床上的时候,伸手旁边是空的,耳边没了他均匀的呼吸声,胸中闷痛怅然的感情尤为强烈。
他是被退学的,从老师像宣读圣旨一样告诉他被退学的时候,所有的力气,所有的锋芒一瞬间被卸尽,他根本无力反抗。不知道未来怎样,也没想好怎么向同学和朋友解释,他脑子里乱如麻,甚至开始怀疑自己这几年的努力是否真的有意义,当某天自己满心欢喜地以为脱离噩梦的时候,付海峰会不会也像现在这样,挥手就是一张巨网,将他捆得结实。
他知道付海峰也懒得与他多费口舌,多做纠缠,他也一定知道自己有离开这个家的想法,之所以这样不想看到他,又不得不将他困在眼皮子底下,无非就是为了面子。
谁不知道付海峰有个儿子叫付望晨啊,孩子与自己断绝关系离家出走这种家丑肯定是不被允许的,反观被送出国外,无论是读书还是定居,听起来都风光多了。
他不想出国。他其实没有表面上那么沉着冷静,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城市重新开始已经是他能忍受的孤独的极限了,国外陌生的环境和文化都像是要突破那层底线,让他一想到就会忍不住心慌,想到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会和国内的一切渐渐断了联系,那种失重般的孤独感就让他绝望。而现在又有了付已然,对他的眷恋牵扯着他,别说出国,其实一想到毕业要分开他就已经很舍不得了。
这些天关掉社交软件是为了逃避大家连珠炮般的追问,他至今都没想好怎么向别人解释这突然的变故。他现在在外公家,在这个城市的高中继续上学,同班的甚至还有他小学时的同学,他们探究的目光让他有些难堪。记得以前上小学的时候他挺风光的,现在却像是一个落水狗,夹着尾巴灰溜溜地又回来了。或许别人不这么想,但他心里一直卡着这根刺。
付海峰当头的一棒让他头脑也清醒了一些,在和付已然的感情方面,他顾虑很多,无法像其他同龄的小情侣那样一腔孤勇,他知道硬着头皮抵抗,结果只会越来越难以控制。付已然还太小,他真的认清了自己的感情吗?还有他自己,他都自身难保,又怎么能护付已然周全。
这些天他都深陷在这种无力又迷茫的痛苦中。
-付已然
他发出消息又很快撤回,撤回了又忍不住懊悔,因为撤回也会有记录。
还是说些什么吧,他想。打出来的字反复删改了几遍,有很多想说的话打出来又觉得太过苍白。
-明天我去找你吧。
消息发出去,他心里像是卸卸掉重任般轻松,这是他对付已然许诺过的,不能食言。
想到付已然明天早上看到消息肯定很开心,他也不自觉勾起嘴角。正准备睡觉,刚关屏的手机突然亮了起来,竟然是付已然的消息。
-哥哥,真的吗?
-你真得要来吗?
他不知道的是,付已然为了不错过他的消息,特地买了个音响放在枕边,电脑也一直开着,界面就停留在和他的聊天框上。当第一条消息发来的时候,枕边震耳的消息提示音将他从梦中惊醒,他心跳一阵狂跳不止,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立马以最快的速度冲下床,正好收到哥哥要来的信息。
看到消息付望晨心中一软,面上笑意更深,回道:怎么还没睡?
-睡了,听到声音就醒了,哥哥真得要来吗?
付已然打字很慢,付望晨却非常有耐心地等他回复。
-真的会去,下午放学后你在校门口等我。
这一次付已然大概是有很长一段话要说,看着左上角“正在输入”的状态闪了几下都没有消息进来,付望晨忍不住开始期待付已然要说什么,心中也痒痒的。
-那我在校门口左边的人行道上等你,就在树下那个绿色的垃圾桶旁边。明天下午最后一节课是班主任的课,班主任喜欢拖堂,我要是没有按时下课,哥哥就在那里等我好不好?
原来他是在担心这些,付望晨不自觉轻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