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顿晚饭,吃得凑然胆战心惊,只因他吃完便要饱受皮rou之苦。
如果是之前的皮带或者散鞭,他铁定不会这般害怕,然而卡司换了根伸缩棍,这东西打下去,除了疼就还是疼,没有任何其他的感觉,他实在不觉得“享受”。
可是不吃快些也不行,六点之后便要禁食,晚一毫秒钟都是灾祸。
卡司说过,人是活的,但规矩是死的,所以人不能要求规矩改变,只能改变自己。这与世人常说的要灵活运用规则完全相反,却是凑然不得不奉若真理的准则。
甚至,卡司会要求水奏吃完饭后自己截屏时间,以留证据,如果不巧是在5点59分59秒才拿起手机,那便八成要倒霉,滑屏解锁还得有个过程呢!因此,凑然向来把55分作为终结,赶早不赶晚嘛!
然而今天,已经到了58分,凑然还在犹豫不决,虽然早已吃得七分饱,但只要不截图,就不算用餐结束。
他小心地咬着筷子,时不时地看看手机,又瞄两眼卡司。
他亲眼看着屏幕在片刻间变成了59,而一旁的卡司,却只顾着用筷子拨去干煸豆角上的花椒壳,把棍子放在手边,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再等三十秒,只要三十秒!”凑然在心中倒数计时,想要给自己争取最后半分钟的安逸。
“他说风雨中这点痛算什么,擦干泪不要怕,至少我们还有梦。他说风雨中……”
不合时宜的铃声响起,凑然不满地拿起手机打算直接挂掉,瞳孔却在看清屏幕的瞬间张到了极限。
“喂!妈,怎么了!”他激动地快要哭出声来,“为什么你们都一直停机,我怎么也打不通……”
“然然啊,你还好吗?”
“嗯嗯,好。”
“干活累不累?太累了就来妈这里,这边工作好找一些,都是流水线工作,不算太累,待遇也……”
“我现在不打工了,”凑然打断了那头的介绍,“我又回学校了,准备考大学。”
“那你学费生活费怎么解决的?缺钱吗?”
“之前的工资垫了学费,老板资助了一部分生活费,所以现在不算缺。”
“那就好,等妈下个月落住脚攒到钱了再给你打一些,你自己照顾好自己啊!”
“嗯,妈,你也是。”
“诶?不是上学吗,现在没上课?”
“现在是周末啊妈!这周还是大周末,能过两天。”
“诶呦你看妈这日子过的,也不记哪天是星期几了,整天都是过完一天算一天的,行了,知道你还好我就放心了,那我就先挂了啊。”
“好,你……”凑然还未说完,那头已经换上了“嘟嘟嘟”的忙音。
一分四十八秒,一通极短的通话让他心中五味杂陈,一时愣在那里,不知接下来要做什么才好。
“一分四十八秒,一分四十八秒,为什么只有一分四十八秒!我们已经快一年没联系了啊!”
凑然在心中厉声呐喊,抓着手机抱着脑袋,鼻尖酸痛到了极点。
“一分四十八,一分四十八……糟了!”
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他终于想起了截屏,随着他紧张的手肩抖动,几颗泪珠滑下脸庞。
“18:03”,他怯怯地将截屏递到卡司面前,脸上还挂着两道泪痕。
“哟,三分钟呢,厉害了,”卡司不去看他,只是盯着手机屏幕,“还有跑步的那四秒,一共七棍七分钟,自己收拾去,撑好了叫我。”
凑然神色恍惚地收着碗筷,端到水池边,打开了水龙头。饭菜都是卡司做的,饭后的整理打扫便该他来。待他收拾完毕,又魂未归壳似地将该褪的褪去。
他机械地做着所有的事情,倒把对伸缩棍的畏惧忘却了,直到身后一阵钝痛,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熟练地做了太多。
“一……”
他眨了眨眼,两滴眼泪砸落在地,脑海里再次浮现出那个惹眼的一分四十八。
“声音大点儿!重新来!”卡司又赏了他一棍,将人敲得趴倒在地。
身后如同被细锤猛砸,隔着厚实的皮rou直击骨头,凑然似乎看到那一根根青筋被砸得挤在一起,互相压迫,痛不堪言。
“一!”他嘶吼般地喊着,又有两颗水珠滴落下来,然后,咬牙从地上撑起,等待着下一记重击。
“二……”
卡司明显加重了力气,不管是从声音还是从知觉来判断,他咬紧了牙才没被再次打趴,却让整个头皮都颤动了。
“三……”
这一记更狠了,凑然不明白卡司为什么要这样刻意加重,他心头一阵泛酸,哭声再也无法压制,抽抽搭搭地哭了起来。
只是,他委屈地哭泣着,身体却还自觉地服从于卡司的规定。
“四……啊!”
为什么这么疼?凑然再也控制不住,报数的同时,一声惨叫冲破呜咽溢口而出。
“五……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