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舒樾再难回忆起这个兵荒马乱的凄惶夜晚。
第二次目击到有人为他死,只因为他的一句话,就轻轻松松地赴死了。没有不甘,甚至没有任何愿望和要求。即使那是个丧尸。
会对他笑,会撒娇,会领着他奔跑,会逗他开心,会为他去死的,一只丧尸。
死之前还要他不要难过,他永远爱妈妈。
他没有想过会有人如此爱着他,会把自己当成踏板,只为拼了命地去完成他的所有希冀。这种倾尽一切的决绝纯白的爱,在他短暂的人生中点燃了一簇花,燎原之势没过痛苦的河床,将一切燃烧殆尽。让他知道了什么呢,原来在他贫瘠的世界里,有着愿意为他去死,对他的爱不亚于他曾经那个爱人的存在。
他站在很远的地方往盛家基地的方向去看——他没有异能者的耳聪目明,他是什么也看不到的,在墨黑的夜里,鬼影幢幢,唯一能昭示着一切结束的只有遥遥吹过来的风,带一丝冰凉的血腥气和灰烬的苦涩。
舒璧回陪在他身边,问他冷不冷。
舒樾摇头,尔后手被握住,他的手冰凉,被舒璧回塞了一团幽幽的淡红色火焰。
“……”舒樾终于回了神,他翻过来手,疑惑地盯着这团漂浮在掌心上方的火焰。
“是我的火异能……我怕妈妈冷……它不会伤害到妈妈的,永远也不。”舒璧回抱住他的腰,头靠在舒樾单薄的脊背上,虚虚地望着夜色,“妈妈,我们再也不会分开了,是吗?”
“妈妈,我们再也不会分开了,是吗?”他又重复问了一遍,语气有着与刚刚微妙的不同,带上了一点坚决和低沉。
——妈妈会不会发现呢?
——妈妈会不会发现呢?
舒樾只是一个晃神,就柔声安慰他:“不会分开了,阿回。”
——骗子。
——骗子。
——他没有发现。
——那是因为主人格是我,妈妈最喜欢我。
——胡说,你这个胆小鬼,妈妈最喜欢我。
舒璧回突然挣扎起来,瞳孔里的红色明明灭灭。他抱着舒樾的力气太大,勒得舒樾痛呼一声。
舒璧回立刻放手,紧张地问道:“妈妈,我弄痛你了吗?”他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舒樾手中的火焰也沮丧地趴下来,从烈烈的张扬变成了一滩软趴趴的淡红色水晶史莱姆。
“没有,阿回。”舒樾摸摸他的头,然后想了想,问他:“你和你弟弟呆的时间比较长,你们在同一个实验室……”
说到这里,他又止住了话语,心脏翻起了愧疚的情绪——他漠视这两个孩子太久了。
“他不是我弟弟。”
——他不是我弟弟,我是妈妈唯一的。
舒璧回低声反驳他,尽力使自己的声音听上去像小孩子间的撒娇争宠,而不是血淋淋的冷酷争斗,同时在心里警告另一个自己:闭嘴吧,后半句被妈妈知道,妈妈又会愧疚了。
——嘁。
虽然不屑地嘁了一声,但还是口嫌体正直地没有再开口来干扰舒璧回和舒樾的交流。
“阿回……”舒樾最终还是问出来,“你知道……你究竟有几个弟弟吗?或者说……当年许博士对你们做了什么……”
他的脸色苍白,不知道是被凛冽夜风吹得,还是想起了不安的过去。
未等舒璧回开口,就有一个漂亮少年小炮弹一样顺着烈风冲过来,临近舒樾时卸下了绝大多数力道,兴高采烈地将舒璧回撞开,蹭进舒樾的怀里。
“妈妈——妈妈想知道什么,我都会告诉妈妈的!”
……
“你让妈妈难过了。”
少年面目Jing致,当他一笑,艳丽若春花,露出令人战栗的恶魔的兴奋和血腥。他舔舔唇,雪白的犬牙尖锐,咬了咬自己的舌尖,歪着头看倒在地上痛苦抽搐的异能者。
黑夜萧肃,却被猝然爆发的火焰染得热烈,丧尸的嚎哭声和人类的声音混合在一起,凄厉又嘈杂,只有这一角仿佛和世界隔离开一样的死寂,只余张大眼睛的异能者嗬嗬的喘气声。
“你对妈妈说了什么?”许蝉蹲下来,天真地问他。
“嗬……”异能者满嘴都是血ye,甚至还从身体里不停地往外翻涌着,他痛苦地缩成一团,从一片血污中看着眼前的许蝉。
“我不喜欢说第二遍。”许蝉的手慢腾腾地伸到异能者的脖颈上方,他张着天真无邪的眼睛,做了一个握住什么的动作。
“喀嚓”一声,异能者目眦欲裂地长啸一声,挣扎的身体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紧接着就全身瘫软,头颅无力地在地上滚动了一下,死不瞑目地望着许蝉。
“不说话就不说话,浪费我时间。”许蝉站起身,一个余光也没留给地上的异能者,转身就轻快地迈起了步伐。
“妈妈看到和我一模一样的丧尸,会是什么表情呢——”许蝉高兴一下,又为着没能看到舒樾生动鲜活的表情而有些遗憾。
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