稀稀疏疏的雨点伴随着电闪雷鸣砸下来,将鲜血残余的温度冲刷殆尽,他蜷缩在僵直的尸体下不知过了多久,兵刃与疾呼声才逐渐远去。寒意由外到内逐渐浸入五脏六腑,那股令人作呕的腥臭与腐烂气息在鼻间萦绕不去。
神智昏沉间,一抹浓重的色彩印入眼帘。
来人戴着斗笠,穿着一身红衣,步履摇曳,语调轻柔,却是个音色低沉的男人。
“瞧瞧,我发现了什么!”
那人长鞭一卷,缠住他身上覆着的尸体往旁边胡乱一扔,弯下腰不顾满地泥泞恶臭,将他从尸堆里刨了出来。
他只来得及透过幂篱缝隙,隐约瞧见那人右眼下方缀着颗红色小痣,身体便骤然一轻,被轻巧地抱了起来。
“咦?”那人似乎有些惊讶,温热的吐息打在他脖颈间,“......竟然还活着。”
他对那人的怀抱无来由地生出一种抵触,尽管眼前人能带他脱离苦海,尽管他能在那人身边寻得庇佑......可是离开这里,意味着他将陷入另一重噩梦。
他不知道从哪儿来的力气,在那人怀中剧烈挣扎起来,身体却纹丝不动,束缚着他的力道越收越紧。
他急于从梦境中挣脱,待好不容易睁大了眼睛,眼前却只能看到一片雾茫茫的血色。无法言喻的恐惧攫取了他的神经,直至一道急促的声音从遥远的地方传来:“......纪绯川,醒醒!”
这声音是......沈云灼?!
纪绯川猛地甩了甩脑袋,总算剥离出几分清醒的神智来,声线里仍带着无法自控的颤抖:“刚刚走神了,我眼睛看不清,现在什么情况?”
沈云灼一手拥着纪绯川,一手紧握白虹剑,警惕地注视着山坳间四面八方持弩的敌人,“寻了处树洞落脚。”
纪绯川抬手挣了挣,“这里的毒雾很重,我撑不了多久,你,你先别管我了——”掌心冷不丁地触到一阵粘稠,他声音一顿,“你受伤了?”
他在沈云灼身前摸索起来,直到手指在他胸口摸到一个硬硬的箭尾,周围衣物已经被血濡shi。
难怪刚才那声钝响出奇地逼真,原来不是梵音谷带给他的幻觉,而是沈云灼跳下来为他挡了一箭。
纪绯川胸口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憋闷情绪,他眉头一拧,“谁让你——”
“只是小伤,”沈云灼用食指点住他的唇,低声在他耳边道,“少说些话,四周埋伏了不少弓弩手,当心暴露位置。”
沈云灼的手指冰冰凉凉的,奇异地抚平了那些焦灼愤恨的情绪,只剩下满心苦涩。
如果老天注定要让他遇上沈云灼,为什么不安排他早点出现?假如十年前遇到的人是他,也许就不会有那么多糟糕的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了。
实在是......无解。
纪绯川睫毛微颤,沉默了许久,终于闷声道:“叫你别管我了,意思是让你先去把人引开。在这里干等着,同时又要抵御山间毒障,你的内力早晚耗光,到时候咱们两个都出不去。”
沈云灼稍作思忖,点了点头,想起纪绯川此刻目不能视,又补充道:“那你在此处等我,不要乱动。”
他起身正要离开,衣角却被纪绯川拉了一下,对方垂头丧气地埋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乍看上去很是可怜。
见他那副模样,沈云灼抬手摸了摸他的头,“坚持一下,我很快回来。”
“......香囊系紧了,千万别丢。”纪绯川松开沈云灼的衣角,掌心骨笛暗自握紧,低声嘱咐了一句。
半晌没有听到回音,他伸手向前胡乱抓了抓,只抓到一团空气,沈云灼已经走了。
纪绯川长吁出一口气,随即举起手在腕间狠狠咬了一口,刹那间铁锈味充斥着鼻腔,鲜血汩汩流淌出来。
山谷间静谧异常,纪绯川感觉世界只剩下他一人,心间忽然涌上无尽的空虚。
昨晚想向沈云灼提的那个条件,他还没来得及说呢,刚才拉住他的时候要是说出来就好了。
不过,沈云灼既然已经答应了,应该不会反悔吧。
纪绯川叹了叹,估算着沈云灼走得远了,将手心里的骨笛打了个旋,横在唇边吹奏起来。
一支清越的小调穿透迷障雾气,回荡在山谷之中。与此同时,四面八方响起箭矢流窜的破空声,头顶树梢的叶子无风自动,好几次箭尖险些擦着他的脸颊划过,带着凉飕飕的气流深深钉入身后树干上。
纪绯川身上汗毛直竖,吹奏的动作非但未停反而愈发急促,不消片刻,大地上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山林间毒蛇的动静愈发明显,流矢朝他所在之处射来的频率也愈发密集,直至几声惊恐且高亢的惨叫声从近处传来,山谷间的飞箭声明显弱下来许多。
纪绯川无声地勾了勾唇,将骨笛别在腰间,心想,这笛子总归还算有些用处。他刚刚放松警惕,前方却突然传来脚步声,且就在十步之内。
最令他心惊的是,来人是何时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