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些难以呼吸。
秦盛筵看着眼前这位熟悉而又陌生的男人。
他已经睡着了,黑夜再度恢复成让秦盛筵感到平和的寂静。静悄悄的屋子里只有呼气起伏的声响,安静的,仅身下呼吸的响动。
“哈——哈——”
冷风从窗户的缝隙中涌入,拨乱了室内同样死寂的空气。
冷风从秦盛筵的脸颊扫过,他抬起头,在被风刮开窗帘的玻璃上看见了属于自己的影像。
在视线相交的那一瞬间他有些犹豫,心脏激烈的跳动着,紧接着,他认出来那玻璃上的熟悉而又陌生的影子就是他自己,是他自己没错。
对啊,是他自己没错。
他凝视着玻璃上属于自己的倒影,好不容易才将秦盛宴安抚下来,是时候长舒一口气了。
但奇怪的是,玻璃里的人影并没有平静下来,他的呼吸慢慢加快了,额间冒出细密的汗水。水滴滴落在秦盛筵的手背,他疑惑的垂下眼,意识到那是自己的泪水。
玻璃里男人一脸茫然的眼睑里落下来一颗颗温热的水珠。
“唔。”
秦盛筵捂住了自己的嘴唇,身体紧绷着不停的颤抖。
你杀掉我吧,我受不了这样的自己了。
你杀掉我好不好?
秦盛宴的声音在他的脑海中回荡,紧接着那声音变了调,在一长串望不到边际的黑暗中,那些破碎的词句开始重新平凑,崩溃的声线开始重新组装。
杀掉我,杀掉我,杀掉我,杀掉我——
杀了我,杀了我,杀了我,杀了我——
消失,消失,消失,消失——
一个孩子回过了头,那双和自己如出一辙的眼眸里没有一丝一毫的光亮。
“死是什么?”
他静静的看着自己,手中抱着一本摊开的绘本。
“是消失吗?”那双眼睛凝视着面前的秦盛筵,“要是能死掉就好了。”
世界再度被黑暗吞没。
月光洒了进来,玻璃上的人影因此消散,洁白的光洒在秦盛筵苍白的脸上。像是从梦中惊醒一般,他从床边站起,跌跌撞撞的从房间内冲出。
手心里全是汗水。
秦盛筵站在漫无目的的走着,现在是凌晨时分,街道上安静极了。
他下意识的想要闭上眼睛,痛苦追随着他,眼泪已经不在流淌了,但痛苦留了下来,像藤蔓一般缠绕着心脏,步步收紧。
“哈——哈——”
他喘息着,动脉中涌动着的血ye加快了,肺泡鼓胀着绝望的吸取着氧气,但并不管用。
他下意识的想要闭上眼睛,下意识的想要逃离眼前来由不明的痛苦。
颤抖着,他闭上了眼睛,身体缓缓滑落,冷风吹拂着身体上早已冷却了的汗水。
“盛。”
易拉罐跌落的声响将他从惊恐中唤回,秦盛筵抬起头,一个瘦小熟悉的身影站在清冷的月光中。
那光芒太过刺眼,他眯着眼想要看清来人的相貌,但是做不到,不管怎么努力都做不到。投影到大脑中的仅仅只是一圈又一圈闪烁着的光晕,那光环刺痛着眼眸,让人想要流泪。
那人静静的站在哪儿,踌躇着,犹豫着,最终他下定了决定,将之前那个还未凑成词语的下半句吞咽下去。
他走上前,来到秦盛筵身旁蹲下身来。
那双眼睛和秦盛筵今天早些时候见到的那个孩子如出一辙。
苏木瑾皱着眉担忧的看着眼前的秦盛筵,递给了男人一块干净的带着淡香的手帕。
“你,还好吗?”
他踌躇的问,眼眸闪烁着。
秦盛筵没能接住那款柔软干燥的手帕,白皙的软布静悄悄的从手心滑落,跌落在脏污的带着恶臭的地面。
我。
秦盛筵张了张嘴,想要说话,但声带紧绷着,心脏抽紧着,他说不出话来。
苏木瑾垂下眼,长而卷翘的睫毛低下来,去追寻那块跌落在地的手帕,白皙的脖颈上散落着淡粉的吻痕。
他抬起眼,握着那块弄脏了的手帕,叹了口气,将它收进口袋。
指尖踌躇着,拉了拉自己的衣领,将红痕掩藏在薄薄的布料之下。
“怎么老是这样。”
他轻飘飘的说着,指尖拿着刚刚拆开的手帕纸,擦拭着秦盛筵额间冷却下来的汗水。
“明明不想要再见到了才对。”
他看着秦盛筵的眼睛露出了一个近乎破碎的笑容,“但为什么——”
“现在却这么高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