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景笙紧紧拥抱储怀玉腰身,惊觉阿玉已在不察觉中悄悄抽条,腰际清瘦,肩膀锐利而宽,仿佛初次掉茸的鹿,尖刻骨角穿透皮肤,忍受巨大疼痛,成块rou皮撕裂剥离。在那之后他会头角峥嵘,会成为林中跳跃的火。
任景笙宁愿他不去经历这些,宁愿他仍如以往任性娇憨。但世事当头,谁也无法阻拦。
二人在床边坐下,储怀玉用眼神细细描摹阿笙眉眼,依旧如往日俊朗喜人,可越看越觉眼角发烫,忙偏过头掩饰,胡乱找话题问:“谢轻红此人虽然性情暴烈,还是肯讲道理的。我跟随他几日,也没见他这样发火。你拿的是什么东西?”
任景笙在心中叹息,想了想,沉声说:“我也不知道,当初我救了那人,他只提起谢轻红的名字,其他什么也没有多说,我只是拿出来赌赌运气。若是……”若我没有回来,恐怕这辈子也用不上。他顿了顿,转移话题:“杨氏谋逆是怎么回事?”
储怀玉眼神陡地一沉,由幽深中透出几分寒冰似的刻薄,自嘲道:“别人都说谢将军刻薄,我却觉得他是个好人,没有他,我还不知道自己是个废物。那些东西明明都放在我眼前,我却瞎了、聋了,不会伸手去查。”
他说:“我们的祖母杨氏,好大的本事。当年因其父为太医,入宫做了医女,边境告乱,先皇亲征,皇后党羽与之沆瀣一气,冤枉正受宠的容妃下毒谋害皇子,杖杀后抛尸荒野。却未想容妃已有身孕,怕胎儿被人算计才左右隐瞒。有老太监负责抛尸,见她腹下羊水破开,一时恻隐心起,剖腹取子,换了条死狗埋在棺材里。日后告老还乡,将孩子留在膝下养老,日后孩子找回京师,滴血认亲,才认祖归宗成为六皇子。如今六皇子称帝,时局稳定,自然要清算旧账。可怜杨氏全身而退,嫁到储家还不忘兴风作浪,如今全家一并没了,我倒想看看她是什么表情。”
任景笙叹了声气,说:“只是可怜了你们。”
储怀玉说:“可怜了我哥。我已经被驱出族谱,不再姓储了。他却还……”他说到此处咬了咬牙,悄悄拽住任景笙的手,好像稍微一松,身边人就要展翅飞走似的。他恳求道:“阿笙,你……”
你不要走。储怀玉摇摇头,觉得这话实在不很适宜,话到嘴边又咽下。任景笙看出他满腹心事,又与他絮絮说了会子话,询问其他香客的去处。知道了只是被暂时关押,待一一问明身份就会被放走,心中依旧愁云满布。他不知任家算不算参与其中,只能祈祷锦绣无事。如今是多事之秋,自保尚难,他实在没有多余的心力。
两人并肩躺在榻上,思绪繁杂无法入睡。储怀玉听见他辗转反侧,翻过身来将他抱住。任景笙两手冰冷,储怀玉就把他双手放在怀中,嘶地倒抽一口凉气。
“你身体怎么这样不好?”
“我……”
任景笙稍有些脸红,无论如何也说不出自己与储怀宁在山上度过怎样的三日。储怀玉以为是自己以往不关心他,连对方身虚体寒都不知道,内心又是好一番自责,抱住任景笙,哑着嗓子说:“我一定,一定要做人上人。”他咬着牙,一字一句都像立誓:“我会把全天下最美最好的东西都摆在你面前,这世上我最后牵挂的,只有你和大哥了。”
“阿笙,求求你等我,等我对你好。”
任景笙闭上眼睛,轻轻啄吻阿玉的嘴角,“好,我等。”
世上承诺最无情,任景笙从不相信有什么天长地久的誓言。爱也好,恨意也罢,都可以随时间缓慢流逝。
但千秋万载,人世荒凉。他在凄凉原野独自奔逃,撞见一束奋力向上的火光,分明在凄风苦雨里摇摇欲灭,仍努力伸展焰心试图照暖自己。
他受人恩惠,自然要削rou为泥,劈骨做薪,叫这缕微弱火光烧得更久。
他心甘情愿。
接下来的几日,任景笙都目送储怀玉出门,自己胆战心惊地缩在屋中,不敢凑上前触谢将军的霉头。生怕哪天谢轻红突然闯进门来,扔下储怀宁的头颅——毕竟谢轻红恶名在外,杀一两个犯人不会有人意外。然而这日储怀玉回来,脸上一半欣喜一半愁苦,混合成古怪神色,让任景笙一起出去,说是谢将军要见他们。
任景笙初次见谢轻红是在烛光下面,一双异色瞳仁摄人心魄,如今白日看来,竟无减色半分。他容貌冶烈,长眉一挑,犹如朔风中猎猎作响的长旗。谢轻红不管到哪里都是轻装简行,身上从无多余的装饰。任景笙眼尖,见他腰间多坠了自己那块铁牌,忙低下头去,装作什么也没看见。
谢轻红将卷起的马鞭在大腿上轻敲两下,说:“犯人都审问得差不多了,储怀玉,你这几日听的看的,可都记清楚了?”
他审问犯人时,就让储怀玉站在一旁记录口供,此举说来古怪,不过由谢轻红行来,任何事情都不出人意表。
储怀玉行了一礼,低头道:“是。”他近来行为举止愈发沉稳,也愈加合谢轻红的眼缘。他喜欢美人,又不含轻亵之意,漂亮男人女人放在身边,如芝兰玉树,看着都让人心旷。虽然提拔储怀玉并非仅仅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