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末考试的前一周,双旦齐至,这座南方城市也很是应景地落了初雪,没有“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的气势,只是像抖米袋子一样时而落个两三颗,窸窸窣窣下了三四天,远远望去,却只有学校后山的名树古木上攀着星星点点的白点子。
大课间里,萧明月拽着舒荨从跑Cao队伍里溜出来,两人一路小跑到后山。
这座百年老校是在后山的府学旧址上扩建的,不过这旧址只是个抬身价的噱头,办公教学均不在此处,反倒是两三百年树龄的榉树银杏鸡爪槭郁郁葱葱地盘踞着,成了花前月下的清幽去处。
舒荨被萧明月按在石凳子上坐着,凳子上头是参天的榉树,不时有星点的残雪落在身上,或钻进领子里,给她冰得直打激灵,不过她到底是没敢动,因为萧明月看起来正要发表演说。
只见萧明月从怀里掏出一个保温瓶,矮墩墩粉嫩嫩的,好不可爱。舒荨以为这又是什么匪夷所思的食材排列组合炖的汤,既不敢怒又不敢言地咬着唇,“不要”这俩字差点没写脸上。
炖养生汤是萧家阿姨每晚固定的活计,头天晚上在紫砂煲里煨上,第二天早上再把汤料用滤网细细地滤了,然后饮料似的灌进保温杯里给小姐带去学校;喝养生汤是舒荨每天例行的任务,色泽诡异的清汤时常伴随着更诡异的味道,往往一口气闷到底也尝不出个子丑寅卯,假如不是萧明月黑猫警长似的瞪着亮晶晶的铜铃大眼在一旁监督,她才不要喝这个劳什子汤呢。
是这样的,人一旦“吃得饱”,就开始想要“吃得好”。舒荨以前揣着个狗肚子的时候,一根黑油条都能舔着油纸袋分两顿吃,随着马斯洛需求的第一层次基本满足,她的嘴已经被惯得很叼了,正要拿出壮士断腕的勇气接过保温杯,萧明月小心翼翼地从杯子里捏出一个小玩意儿——一个晶莹剔透的迷你雪人,上面镶了两颗蓝汪汪的坦桑石充当眼睛。
小雪人捧在手里,像是捧着一颗纯洁的示爱之心,萧明月得意道:“今天不喝汤,给你看个好东西。你这个小土鳖估计连本省都没出过,肯定没见过雪人吧。”
南方的雪下得像男人射Jing,一点一滴都来之不易,舒荨确实没见过如此规模的雪量,谨慎地接过雪人,舒荨很是爱怜地摸摸小雪人的头,像是给美美呼噜毛那样。
“咔嚓”一声,雪人的头被掰扯掉了,眼珠子也七零八落地贴到天灵盖上。
“哎呀!你个蠢货!”萧明月忿忿地拍了一下舒荨的脑袋瓜,“我花了好长时间堆的呢!”
确实是花了很长时间。自家花园里的矮脚树被她翻了个遍,也只收集了小小一量杯的雪,又费了大力气才从一对耳饰上卸下两颗蓝宝石,她的手都磨出泡了呢。
不过这不必说出来。萧明月悄悄把受伤的手背在身后,为了维护爱的纯洁性,一切牺牲都须在沉默中进行!她萧明月,势必要爱得像四月雪一样纯洁!
舒荨被拍得像鹌鹑一样缩了脖子,不过没有半点怕的意思,反倒笑得眼里淌着蜜,还一本正经地问道:“那么,该怎么办呢?”
经过长时间的相处,舒荨发现萧明月很像一个大号儿童,一举一动都带着些笨拙的娇憨,也因此起了很多逗弄的心思。
怎么办呢?萧明月急得啃指甲,这显然不是“实施手术”的好地方,小雪人青天白日地晾着,没一会儿就魂归天外了。耸拉着漂亮眼睛,她有一点委屈,“算了,反正你也看过了,它也……它也没价值了……”
悻悻地接过残肢断腿,萧明月准备把它扔到垃圾桶里。
“诶呀不要——”舒荨急忙阻止,把雪人塞回保温杯,宝贝似的捧在怀里,“回家我把它放在冰箱里冻一冻,还是可以接好的嘛。”
“哼!这还差不多……算你有眼色……”
萧明月重新快活起来。
重新快活的萧明月决定邀请舒荨度过一个更加快活的“双旦”,如果舒荨愿意的话,她们可以借着假期去漠河看看真正的雪,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还能看到极光呢。
舒荨摇头, “抱歉,元旦不能和你一起玩了,弟弟要回来的。”她的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弟弟回来和我过节。”
舒翡现在连周末也不常回家,舒荨已经攒了满腔的爱意,就等着弟弟回来好好给他涤荡一番。
“弟弟弟弟!又是弟弟!”萧明月忍不住发问:“你为什么要有弟弟啊?!”
“嗯?这……这也不是我能决定的呀……”
“有弟弟就一定要爱他吗?你少爱他一点,他又不会死!”
舒荨没话可说了。舒翡的确不靠她的爱意而活,但没人可爱的话,她会死掉。
萧明月决定采取怀柔政策,“下周不就期末考了嘛,让你弟弟待学校好好复习吧,咱们也不出去玩儿了,我帮你复习怎么样?”
舒荨还是缓慢而坚定地摇头,“弟弟成绩好的,不用临时抱佛脚。”
“草!那你呢?”萧明月脑袋都气大了,“是打算破罐子破摔了吗?成绩烂成这样连佛脚也不抱一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