Yin沉的天空,凛冽的冷风。
是火光,蔓延了整个夜郎城。
屠杀、焚烧,哭声喊声求救声遍野,响彻九重天,却没有敢去理会。
他就那么看着,看着素来以繁华、易守难攻著称的夜郎城,是怎么样一步步走向毁灭。许许多多的人为了活命,拼死槌打几乎烧红的铁门,哭着喊着想要逃离人间地狱,背后是尸骸遍地,火光冲天。在城门两边守着对此无动于衷的暗卫,冰冷如铁的脸上对着人间惨祸充耳不闻。心里只有一件事,若有人逃出,杀无赦!
风扬起衣角,嘴角勾出一抹魅惑众人的邪笑,指尖若有若无摩擦珍贵的象牙折扇,他笑得邪佞,侧耳倾听,仿佛城中哭嚎,是一首美妙动听的乐曲。
脚边,女子悲切的哭声时断时续,已经到了声嘶力竭的地步,真真是闻者动容见者伤心啊!她怀抱着才周岁大的婴孩,死死揪住他的裙角,双眼红肿不堪却又拼命告饶:“求求你,放了他们。”
泪落连珠子,他静静听着,没有动容分毫,暼了眼正在被大火无情焚烧的夜郎城,轻轻扬起的唇角残忍而又慵懒,象牙折扇巧妙在指尖一转,弯下腰不解地挑起她的下巴,直面那一张和自己颇像的脸庞,语气轻柔问道:“姐姐,这不是你想要的结果吗?”
一拢红衣,玄纹云袖,修长的身形仿佛立于天地之间,宛若神人,再无人能与他并肩,女子颤抖不已,不敢对视那一双能蛊惑人心的眸子,也不敢去拨开下巴下的扇,她的弟弟,是个恶魔,夜郎城五千条人命啊!
狠狠闭了闭眼,搂紧怀中酣睡的婴孩,泪水滚滚两颊淌下,耳畔是无辜之人的求救人,萦绕在心头挥之不去,她再忍不住Jing神崩溃,“不,这不是我要的,求求你,放了他们吧?”
她摇头,云鬓散乱,脸上全是痛苦之色,满身狼狈地跪在地上向前挪着,完全失去了一国公主的风范,“求求你,姐姐求求你了,放了他们,他们是无辜的。”
他静静听着,静静看着她的痛苦,仿佛恍如隔世。
半晌,他脸上露出讥讽,嗤之以鼻,“无辜?”长眉一挑,语气尽显暴风雨前的温柔,“啪”的一声收回折扇,一指城郭,“无辜?可是他们毁了你。”
瞳孔紧缩,胸腔里全是怒气。
五年前,他将她这个公主远嫁芍月,夜郎城的城主从中作梗,把她和另一名女子调换。
五年,她在夜郎城的军队里做了整整五年的军ji,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五年,他纳兰王朝的一国公主竟然被一群小人囚禁五年,被一群下贱的人当做泄欲的工具。
这口气,要他如何咽下。这已经不再是公主个人的屈辱,这个国耻,夜郎城的人根本就没把他纳兰王朝放在眼里。
无辜?谁又无辜?
气愤得一甩袖,冰冷的视线锁定在女子布满恐惧的脸上,他微眯起眼,一步一步朝她逼近,残忍嗜血的话立马让她如坠冰窖,心脏的寒冷达到四肢百骸,他亲昵在她耳边说,“夜郎城的人,全都要死。”
回响在耳,如同一块巨石压在她的心里,呆滞无措,虽然她也恨过怨过,但毕竟那些百姓是无辜的。
怀里一空,随即一声尖锐的叫声,忙不迭爬起来。
“一个孽种而已,也值得你这么珍惜?”
沉睡的婴孩,并不知道死亡已经静悄悄朝他靠拢。
他站着,面露讥讽,修长的五指在婴孩娇嫩的脖子上越合越拢,毫不理会几乎趴在他身上哭嚎着想要抢回孩子的女子。
“不要———”
逆着夕阳残红的方向,手上又一个生命消陨。
“啪”的一声,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孩子掉在地上,女子慌忙扑过去抱起来,一触鼻息,已经断了气,脖子上乌黑的掐痕,明显得刺眼,她双眼空洞无神,对着瘦骨如柴的儿子不断呢喃轻唤:“风儿?风?”
婴孩不应,手指再怎么在他脸上用力拨弄,他都不动了。
“不———,风儿,风儿———”
“他是你的耻辱,也是纳兰一脉的耻辱。”
男子的语气冰冷如雪,不理会身为人母的女子哭得撕心裂肺,说出来的话,三月天,冻寒人。
他是王者,为天下而生,众叛亲离又如何,他根本不在乎,他为的只是统一天下。
女子是他的姐姐,他承诺过会为她报仇,五千条人命够不够?
邪佞一笑,令天地失色。
他高傲地抬起头,眼中只剩下红色的火光,烧破长空。
“呃。”
小小的一声,像中途被掐断,他慌忙转身,第一次露出慌乱的表情,无措地看着她。
胸口的位置插着一把明晃晃的匕首,耀眼的光似乎在讥讽他的行为,女子猛地拔出,大片大片的鲜血很快打shi了她雪白的云裳,胸口、腹部,全是血,像花儿一样,不断绽放,开得绚烂,开得让人心惊。一双美丽的眸子不甘地看着他,开口呢喃,似乎要说什么,却终是,手缓缓垂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