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那场下不完的雨。
寇和的眼睛被蒙住了,手腕被绑在柱子上,腿脚也被绳子缠着,他一动也不能动。
四下寂静,耳边是雨水滴落的声音。这雨说不清是从何时开始下的,但确乎是没完没了的一直在下,皮肤都能够感受到空气里的shi润和清冷。
膝盖愈来愈痛,和往常不一样的是,寇和的肚子也开始痛。雨水的声音里开始夹杂着很远的、喧闹的人声。
或许还有枪声。
不过他没有多余的Jing力去注意。
眼上蒙着的那层布忽然不见了,寇和懵懂的睁开眼,眼角流下不知为何的泪水,呆呆的看着眼前的人。
一瞬间眼前的轮廓和记忆里重叠,寇和有些分不清是梦是真了。
“又做噩梦了?”陆泓承用手帕轻柔的拭去寇和眼角那滴泪水。
原是个梦。
黑暗里寇和看不清陆泓承的表情,只是坐起来小声的和陆泓承说,“舅舅,我膝盖疼。”
夜里不知何时开始下雨,陆泓承起夜的时候就想到寇和大概又要膝盖疼了。
起夜回来刚上床,陆泓承就发现寇和嘴唇颤抖,喉咙里发出很低的呜咽,显然正困于噩梦中。陆泓承刚俯身想叫醒寇和,他就自己睁开眼,只是哭了,看上去有些可怜。
寇和在十一岁那年,被人绑架过。那人大概是恨极了陆家,直接将年幼的寇和双腿打断。后来陆泓承和二哥一起解救寇和的时候,小孩已经吓得有些痴傻。
腿上的伤容易治愈,除了落下个Yin雨天容易膝盖疼的毛病。
而心理上的冲击才是主要的。大概是因为寇和得救时看到的第一个人便是陆泓承,那段时间他便格外的依赖陆泓承。
好在那时候陆泓承还没有现在这么忙,虽然对照顾小孩他向来是敬谢不敏的,但一来长姐有命,二来寇和简直乖巧安静到让人不忍,陆泓承到底还是陪伴寇和到他走出了的差不多。
后来陆泓承出国念书,时间和距离都是不可跨越的鸿沟,二人便渐渐有些疏远。
再次相见是他们谁都没有想到的时刻。
陆泓湫病危。
陆泓湫自知时日无多,陆家有父亲和二弟,她的孩子有自己丈夫和父亲共同教养。她放不下的只有那个她为了做点善事而收养的小孩。
陆泓湫很知道寇和那个性子,如果不托人照顾他大概不会和任何人交心,这日子太苦了。
托付给谁?陆泓湫思来想去,还是三弟最合适。陆泓承和二弟不同,他虽然看起来不好相与,对家人却最是心软,而且陆泓承的责任感是最强的。
病床前陆泓湫告诉寇和,从今以后,他就要跟着陆泓承生活了。
寇和说不出心里的滋味,他不想陆泓湫去世,因为对他而言陆泓湫真的是一个很好的母亲。这十几年来的感情,做不得伪。
当时寇和几乎是有些失魂落魄的从病房里出来,一转眼,就看见了刚从外国赶回来的、风尘仆仆的陆泓承。
他们对视一眼,谁都没有说话,陆泓承英俊的面庞上表情严肃,他脚步极轻的从寇和身旁进入了病房。
陆泓湫下葬那天,和寇和被绑架那段时日一样,都是无边的大雨。
寇和最痛的两段记忆里,都是雨水充斥着背景。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陆泓承再次让寇和和他一起睡,一如多年以前那段时光。当然了,虽然是一起睡,但也仅限一张床,两个人盖的被子还是分开的。
陆泓承听了他说膝盖疼,下床将热水袋灌好,上床后靠着床头,把寇和抱在怀里,热水袋隔着毛巾放在了他的膝盖处。
陆泓承身材高大健美,将近一米九,而寇和一来只是十六有余的年纪,二来身体有异,靠在陆泓承怀里看起来竟有了几分小巧的意味。
大概是依旧沉浸在噩梦中,寇和还有些颤抖,陆泓承一下一下的顺着寇和的脊背。
寇和穿的睡衣有些宽大,顺毛的时候陆泓承摸到了寇和脊骨的轮廓,他用手指在睡衣领子以上的地方,在寇和的后颈皮那里紧实的按了几下,恍然发觉寇和竟这样瘦。
顺毛了一阵却不见寇和的状态有所好转。他给把被子往上拉了点,陆泓承此时也彻底清醒了,索性让寇和躺在他臂弯,低头很有耐心的问,“还是很痛吗。”
寇和紧闭的睫毛抖了抖,张开眼看着陆泓承的轮廓,伸手轻轻抓着他睡衣前襟,“膝盖不太疼……”
“……舅舅,我肚子好痛。”寇和说着声音竟有些委屈,因为真的很痛,他醒来以后就感觉到肚子那里是连绵不绝的阵痛,痛感和膝盖旗鼓相当。
陆泓承微微皱眉,寇和的饮食一直都有专人负责,不应当出问题。
他想了想,问道,“还有没有其他不舒服的?”
有。可是寇和觉得难以启齿,他抓着陆泓承前襟的手用力了点,而后埋在陆泓承胸前,藏起脸,小声的说了什么。
陆泓承没有听清,他抱着寇和往上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