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落在大寒山脚的苏府红墙黑瓦,门口竖着大腿粗的六根柱子,进门三曲六弯一道长廊,廊上雕栏画柱让人目不暇接,踏过三进门坎,才走到内院花园。
了空不曾见过如此华美的建筑,又不好四处张望,只能埋头紧紧跟在老管家身后,生怕行将踏错扰到府中内眷。
走在前头的老管家长得慈眉善目,带着了空边往府深处走,边一脸担忧地跟了空介绍着他家少爷的现状:“成天的,不说话不吃饭,连觉也不睡,就盯着大寒山发呆,再熬下去可就得把身子给熬坏了,一会儿见了少爷,还得麻烦了空师傅劝劝他。”
了空皱着眉头点点头,连忙加快了脚下的步伐。
转过连廊,苏府的内府花园才终于出现在眼前,虽然已到秋末冬初,园中的花儿朵儿却并未失色,依然张狂地盛放着,似乎想要在这点最后的时间,赶紧把所有的美丽全部倾倒出来才好。
花园正中间,竖着一座五彩雕花的亭子,亭中雕栏上正斜靠着一个人,那人衣着华美,脖子上一根五彩玉珠儿缨络上,挂了个金灿灿的长命锁,就连那光秃秃的脑袋上都扣了个金丝锦帽,这身穿戴可是极尽华美,只是反而显得套在其间的削瘦脸蛋儿更加苍白了。
“少爷,寒山寺了空师傅来了!”管家将他引到亭子前,连通报的声音都小了些,似乎害怕一张嘴就将那个珍宝一般的小少爷震碎了。
返家几日都只是发愣的小少爷,听到寒山寺果真有了反应,歪过身子朝亭子前望过来:“师兄……”
突然开口的嗓子带着沙哑,但总归是肯开口了,老管家松了口气,转身偷偷退下,好让两人单独说会话。
“了……苏公子。”按规矩,如今了淳这个名字已经作废了,可了空一开口还是有些别扭,亭中的小少爷怔愣片刻,却又很快反应过来:“难得师兄记得来看我,快快请进来坐吧!”
哗哗茶水撞进瓷杯,氤氲雾气升腾,倒让两个人尴尬半晌,不知从何说起。了空看了师弟如今这般,更不敢直接说明此行来意,最终还是小少爷先开了口:“他,可还好?”
了空看不透彻小少爷的想法:你是想他好还是不好呢?踌躇一会儿干脆如实说道:“不好,禁闭之处又shi又冷,师兄他,日日吃不到热食,夜夜不得睡……”
眼瞅着苏少爷的脸色愈加苍白,了空梗着喉咙,不敢再往下说。
小少爷拿过一杯热茶在唇边抿了抿,微不可闻地喃喃道:“我不明白,明明可以……”剩下几个字随着茶水被他咽回去,了空清楚的看到端起茶杯的那只手都在抖。
他慌忙从怀里的小狐狸屁股底下掏出那封信:“或许,这封信能为你解答!”
信封上明晃晃几个大字:了淳轻启。
那是了真的笔迹,了空本以为也许小少爷见了这信就能好些,但他只是伸手接过那封信,脸上淡然地就像是端起刚刚那杯茶一样,然后转身将信扔到了旁边的石桌上。
苏少爷一脸倦色,明显不想再说了真的事情。了空搂了搂怀里的小狐狸,没忍住还是张嘴问了问那件跟他更相关的事情:“师兄他,跟我说了很奇怪的话。”
“什么话?”
了空把之前两人在山洞里的对话复述了一次,当然略过了中间小狐狸的插曲:“我实在想不明白,只好找师弟请教一二。”
没想到都被关了禁闭,了真还会对着了空吃飞醋,了淳心里一团乱麻,但好歹还记得些事情的起因:“这其实是好多年前的事情了。”
了空连忙坐直了身体,连一直窝在怀里眯着眼打盹儿的小狐狸也竖起耳朵认真起来。
“当时,师兄有事去找本净师叔,不小心听到了里面师叔和师傅的对话。大意应该就是说,师叔算到了空的劫已经在十岁那年出现了。”
“劫?什么劫?”了空大骇,这件事情也太不寻常了,两位方丈何故要为他一届籍籍无名的小和尚掐算。
“说是情劫。另外我师傅不知为何,听到这个结果好像还很高兴。”
“不过,你十岁那年,哪里有遇到什么能给你情劫的人呢?我的确是你十岁那年去到大寒寺的,可是我们都清楚,我们俩之间没什么呀,可了真师兄心里老惦记着这事儿,所以可能误会了些什么。但我一直觉得大概是师叔算错了,或者师兄听岔了罢。”
这边一人一狐显然被吓得不轻,因为两人都很清楚,那年出现的确还有另一个人,那就是小狐狸——白雪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