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门的修真者就这么在小山村住了下来。他们每日除了正午时会在祠堂集会一次之外,其余时间都待在各自的方位闭门不出,也不与借宿的人家如何亲近。然而村民们毕竟第一次如此长久的和仙长们待在一起,全是又惶惑又兴奋,每天正午都有好多人装作无意的从祠堂门口经过——或是把野菜拿到祠堂对面择、或是把衣服带到祠堂对面洗,村长李不诚赶了一波又来一波,累得嗓子都要冒烟。
唐一跟着去祠堂凑了几回热闹,也见到了玄门来的另外三个修真者。令他吃惊的是,其中竟然有一对双胞胎姐妹,她二人生得如同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一般,皆是身材高挑,清丽无双。但唐一看到她们便打消了接近的想法,一来他分不清这姐妹二人,若要打探消息恐要出错;二来她们脸上的表情也是一模一样的拒“凡人”于千里之外,如果说东方忱脸上的神色叫冷淡,那么她二人皆可称得上是冷蔑了。最后一个修真者是个肥肥矮矮的胖子,看上去已经中年,却被领队邓铭称作“师弟”。他看着倒是面目可亲很好说话,但据村北的王叔说,这人奇怪得很,住在他家这么长时间愣是没见他开口说过一句话,要什么东西总是客客气气的拿手比划,恐是个哑巴。
唐一见另外三人都没了希望,觉得真是怕什么来什么,这下真得硬着头皮去和东方忱套近乎了。然而饶是他每天早上都去“亲切”慰问讨好这位东方仙长,对方也仍然是冷冷淡淡,只每天早上向他要一盆冷水,也不知是做什么。一连数日这么下来,唐一心里不免有些焦躁,好在手上的合欢印这几天并无什么反应。而东方忱的脸色竟然也一天比一天Yin沉了。唐一开始还以为是自己招待不周,但东方忱听了只是摇头否定,且偏着头不去看他。
就这么过了大约一周的时间,修真者们仍然按兵不动。而唐一冬日本来也没什么活好干,便终日在自家院子修修补补,或是在村里闲逛。他也曾犹豫要不要再回林子去看一眼,但终究忌惮那日死里逃生的情形,只敢在山林边缘徘徊。
一日清晨,唐一从王叔那儿提了两条鲫鱼准备做汤。他快到家的时候,却听见东方忱和邓铭正在自己的院子里说话。唐一看看手里半死不活的鱼,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的决定站在拐角处偷听。
只听东方忱问道:
“师兄,我们究竟还要在这村子等到什么时候!?”
唐一虽然看不到东方忱的表情,却也能感觉出他声音里的急躁不耐。那邓铭声音倒一如往常,只听他温声道:
“可是在这凡人村落住的不习惯?且再忍忍,等天悲院找到那魔头,我们便可离开……”
东方忱愈发不耐,道:
“你明知我不是那个意思——那帮和尚虽然人多,找人却忒慢。他们这么一座山、一座山的找下去,得到什么时候才能找到?也不知无极盟怎么分配的任务。若论术法,玄门远在天悲院之上。为何却要我们留守在这山村?”
邓铭道:
“慎言。那日那魔头与青阳君斗法落败,眼见坠于此处。他中了万枯掌,强行运功只会加速耗损,总是走不出这片了。天悲院已搜了三座山,还剩四座,此事不出半月便可了结了。”
“还有半月!?”
东方忱的声音登时高起来,
“我们下山历练时间总共也不过两个月,这便去了一半了!不如我们也进山,好歹可以把西边这一座搜完。”
邓铭听了想也不想便否决道:
“你难道忘了那魔头的本事?此事交给天悲院院人方为最稳妥之策。”
东方忱却道:
“此事若是两位郑师姐不便,也没什么要紧。我离西边最近,不如让我先……”
这次却是邓铭打断了东方忱,他严厉道:
“东方师弟!你年纪小,不知那崔玄当年作恶多少、有多难对付!此事休要再提!”
唐一先前听到万枯掌,便已有八九分确定。然而当他确切的听见“崔玄”这个名字,心中还是不由得一凛——玄门这次搜捕的果然是那合欢宗的崔长老!他凝神再听,东方忱却是很久都没再说话。也许是察觉到自己方才言辞过于严厉,邓铭放缓了声音又道:
“我知你心中不服。但天悲院僧人自幼守心,方不会为崔玄那魔头所诱……这不是什么男、女的问题,……君也是男子,不也被……”
他最后一句说的极轻极隐晦,唐一虽然听不清他说的是什么君,但对他话中意思已然领会。想来东方忱对情爱一事知之甚少,以为崔玄的邪法只对女子有效,是以才被他师兄隐晦点破。唐一再听,果然东方忱的语气一改先前的急躁恼火,反而满是慌乱,话也说得磕磕巴巴:
“师、师师兄你的意思是……?”
邓铭见他明了,便不在此事上多说,只另起话头谆谆教诲,倒像是哄小孩一般:
“说来这次你的职责还最重大,你被分在最西边,离西林山最近,定要小心谨慎,切莫大意。”
东方忱不情不愿应道:
“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