敖洛不记得自己活了多久,他就好像自始至终就在清水城。生于斯,长于斯,风起浪回,日月无边,每一只燕雀的轻语,每一盏灯火的呢喃,一样的风景他看了千万年,一样的波涛他走了千万遍。
这是天帝陛下的恩赐。
没有厌倦。岂敢厌倦。
三万年前,应龙族长登上天帝之位,应龙一族因此成为一荣俱荣,气焰凌驾于各大神族之上。
而与之相反,竞争过天帝位置的烛龙一族被贬下界,他们被剥夺了修习仙法的权利,灵力只能依附于龙珠,烛龙一族成为天界神族所鄙夷的地龙,永生永世不能上天界为神。
敖洛身为烛龙一族的小辈,他被派遣到清水城,掌管玉澜山脉以及清洛河水系。
这里虽是敖洛的领地,但也是敖洛的囚笼,他在这里享受着表面的荣耀,却半分离不开此地。云端之上有天帝派遣的天将监视着下界,若有一点不轨举动,九重天劫就能劈的他魂飞魄散。敖洛是个胆子小的,心里有那么多的不甘愿,却还是乖乖待在这里,日复一日重复着寡淡的生活。
城里的惊鸿楼的大厨是从江南来的,尤其善做各样Jing致的点心,用花模一套,各种颜色,看起来赏心悦目。
敖洛爱吃点心,一壶酒几碟点心,就能让他在惊鸿楼打发半日的时光。这么一来二去,惊鸿楼的店家伙计都认得这位长得很好看,出手又很大方的公子。
惊鸿楼的老板有一位小儿子,长得伶俐可爱,五岁就能背书习字且出口成章,见过的人无一不说这孩子日后能考上功名的。
老板每日清晨遣马夫把孩子送到私塾里,直至傍晚才接回来。孩子很喜欢敖洛,敖洛每日午后来喝酒,他每日放课后都急着让马夫赶紧把车赶回来,这样他能赶上敖洛要走之前,凑到桌前和敖洛说话。
敖洛每日都会给小孩留半碟点心,留着他放课回来垫肚子,然后听他讲讲今日的新鲜事。
但有一日,小孩进了门,却没有看敖洛一眼,他的目光空落落的,几位伙计招呼他也没有理,反而一道风似的掠进后厨,然后开始大口吃起厨师刚准备好的菜,这些菜都是刚出锅留着晚上上桌的菜,小孩仿佛不感觉烫一般,两只手抄着盘子朝嘴里倒,汤汁流了满嘴。
老板娘正在后厨点菜,看见自己的孩子进来吃东西,忙问道:“要吃什么让娘替你拿,来这地方干什么?”
小孩没有回答,动作更快了,吃完一盘就把盘子朝地上一砸,这些盘子都是老板找瓷窑专门定制的,每一盘上面都有细致的花样。
老板娘看的很心疼,忍不住骂道:“你中邪了,摔盘子做什么?”她走上前,准备拦住小孩的动作。
小孩这才抬眼,他的目光黄莹莹的,仿佛是猫的眼睛,朝老板娘龇了龇牙,那牙齿也变了,尖锐的宛如小匕首。
“啊!你······不是我儿!”老板娘尖叫一声,吓得直后退,不知被什么绊了一跤,重重地摔在地上,老板娘本身就胖,这么一摔脚腕就崴了。
顿时整个后厨都乱了,几位大厨和伙计看见异样赶紧朝外跑,他们的嘴里发出惊慌的惊叫,不停地喊着,“救命啊!”“有妖怪啊!”“妖怪上身了!”
一时间店里的人听到动静都散了个干净,敖洛还坐在位置上,他走进后厨,看见那小孩正费力地想把老板娘扶起来,老板娘吓得浑身都在打哆嗦,一个劲儿地求饶。
敖洛背起老板娘,将她背到外堂的椅子上坐着,他的手指敛起一段灵力,轻轻拂过老板娘的脚踝,温声道:“夫人,不要怕,坐在这里歇一会。”
老板娘吓得直哆嗦,这才意识到这个青年好看的不似凡人,“你······你也是妖怪?!”她忙站起身朝外跑,跑出去几步却猛然意识到自己的脚不疼了,她回过头看向敖洛。
敖洛正摇头,“我不是妖怪。”敖洛冲她微笑,显然是没在乎老板娘刚刚的冒犯。
“你是龙王?”小孩问道,他的嗓音已经变了,粗哑干涩,语调也很奇怪,就像是刚学会说话的孩童。
敖洛一眼就看出是一只猫妖附了小孩的身,猫妖性烈而狡黠,修炼速度缓慢,若要修得人身必须要耗费千年时间,而这只猫妖显然已经有了八九百年的道行。
“你出来,不要伤了这个孩子。”敖洛蹲下身去与他对视,好言劝道。
“这是我的身体。”猫妖显然不肯轻易放过。
“别骗人,明明是你刚附身的。”敖洛浅浅一笑,然后伸出手刮了一下他的鼻子。
猫妖脸一红,转而恼羞成怒,“找死!”他将脊背绷成一把弯弓,指弯成爪,向敖洛当胸一击,这一招迅疾到难见残影。
敖洛亦同时伸手,以一掌接住他这一击,甚至还握住他的手腕,一道灵力顺势刺进去,猫妖腿一软,顺势跪了下来。
“这下能出来了吧。”敖洛问道,语气里满是威胁。这一次他的手紧紧捏着手腕,如果再被拒绝,他会毫不犹豫地直接将猫妖拖出来。
小孩发出一声凄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