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衫觉得自己快被阿姐的那些念念碎的细语唠叨而死了。
他耸拉着脑袋假装听不见那些细语地坐在烈日下头,摆弄着药材的手心里满是汗,身上那套粗布衫闷得里头的大白挂衣完全shi透。杜衫停下手里活,看了一眼坐在屋檐下的阿姐,心想,阿姐怎么就这么急着我成家呢?皇帝不急太监急。
杜衫的阿姐杜娉婷,真是娉婷独立,婀娜多姿,山下青云镇的男子想娶她的可以排好几条街,相对于杜衫的状况,阿姐总打趣他,不应该叫杜衫应该叫大山。一场瘟疫夺去了杜家姐弟的双亲,被白云老翁医游四方途经该村时救下,白云老翁怜惜杜家姐弟遭遇又瞧之有缘便带回自家老窝溟云谷。
“大山,阿姐嘴都快讲麻了,你到底有没有认真听我说啊!”杜娉婷扶摇这青萝扇缓缓地从屋檐底下走出。
杜衫动了动将佝偻的背挺直了一些,向走过来的阿姐迎去,盯着她的腹部,一脸小心翼翼,“阿姐,你也别忙活了,太阳晒就进屋里去吧。”
“真是呆头。”杜娉婷叹了口气说道。
“阿姐,这事急不来,就像你和姐夫一样,都是缘分。”阿姐肚子里还带了个娃,现在什么都要顺心意着她。
杜娉婷听了,紧紧的咬着下唇,双手扯着那青萝扇,“我们杜家就剩你这个香火了,你对爹娘印象不深,可阿姐我还记得。”停顿了一下,像是想到了什么,颇为无奈道,“我...我知道这些对你来说不在乎,可我在乎,我在乎的是我成家了,谁来伴你左右,我...阿姐我是不可能真伴你到老的啊,要是你有个什么,有个人照顾你也是好的啊。”
说到后面,杜娉婷的声音已经弱下去了,若非杜衫曾练功走火入魔,现有鸿蒙法调息,她也不会这般急,白云老翁告诫她红尘历练能助受损的心脉有所突破。
她看了看对于婚事缄默的杜衫,继续劝说说,“大山,莫怪阿姐管事多,我们杜家香火就你独苗传承,张罗婚事,也是为了你好。”
“阿姐,我知你为我好,可你的娃也是杜家血脉,都一样能传承,太阳烈,进屋吧。”
她还想再说些什么,也被杜衫小心翼翼扶着她进屋打断。坐下一张太师椅,扇子被杜衫接过,轻轻摇动。
“阿姐,你会离开我吗?”杜衫蹲着身子替杜娉婷扇风,询问的语气有点可怜。
她受不住杜衫用那样的眼神望着她,一只玉手点上杜衫的额头,“我的好弟弟,你说什么什么调皮话,只要你成家后,还能不忘记我这个阿姐,我都要偷笑。”
四年前,杜娉婷带着孕肚回来溟云谷,杜衫突生了杀意,心口像被人挖去一块rou。
“阿姐,是哪位负你,我定要将他万剐。”
罗裙底下染上一片红,她沙哑发不出声,紧抓着杜衫的衣袖,眼神写满哀求与痛楚。白云老翁抬脚上前,对着眼神已经凶煞化的杜衫怒斥道,“别懵着,把人给我抱进屋,再备好热水拿进去。”
杜衫弯腰,那样的红,让他厌恶透顶,衣袖始终被紧紧抓扯住,呼吸也困难到极限,“阿姐,我不动他,你松手,让师傅治疗。”
手依旧不松。
“婷儿,若不及时处理,便是神仙也保不了肚子的种。”白云老翁日常平稳的声线也多了一丝焦急,抽出了几根细针,往火烛处烫了会,“我不会让大山做傻事。”
杜衫出屋,衣裳也同样沾染了红,就像刚屠宰完一只凶猛且不肯屈服的野兽。那个让杜娉婷狼狈到极点的男人,就在溟云谷结界处,他能看见他在那跪着,整整两天两夜,若是屋里的人闯不过鬼门关,他便会杀了那个男人。
“她如何了?”跪着的男人问,见到有人从结界处出来时。
“若是她有事,你可愿意一命抵一命救她。”
“木某,愿意。”这是他跪着这儿的第三天,有想过闯进溟云谷去,可对阵法没有了解,一直在原地不能出也不能进,只能用最笨的方法跪着。而眼前的少年,明明脸上稚嫩,却浑身煞气,压抑地让人窒息。
“你随我进去。”杜衫暗暗收起掌风,只要木步启有一丝犹豫,他便出掌。这几日在旭阳峰疯狂练功,那股煞气渐渐收不住。
杜娉婷和木步启在青云镇十里红妆,此后,青云镇便多了一家专做米铺生意的木府,木府大门前掌着四顶大红灯笼双囍。庭院里摆满了十几台宴席,这里入座的都是江湖有头有脸的人,白云老翁坐在庭院尽头的屋内,唢呐鼓身奏响,庭院还杂着喜悦笑声,杜衫坐在庭院处,那些发出的声音让他头疼,他没有熟知的人,他一直是除了阿姐和白云老翁,再无他人,一杯接一杯的闷酒下肚。
堂内高喊一声进入洞房,也达到木府今夜的高chao点,声音越来越响,杜衫晃悠退出位置,真是再也受不住了,溟云谷的空旷孤寂也许更适合他待着,可酒蹿在脑袋,如最热的岩浆炙烤。
等杜衫清醒过来,一双带着惊恐且shi漉的美眸入眼,让他心痛的厉害。
“阿姐,你哭了。”杜衫试着清嗓,却沙哑地难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