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顿噼里啪啦说完,我嗓子眼里要多不得劲有多不得劲,像咽了一嘴的玻璃碴子。
也不知道这帮人会不会信我。
反正我是已经成功把自己给说服了。
警察叔叔把我妈请了进来,他当着我的面跟我妈嘱咐,“带孩子去医院检查检查Jing神状况。”
还没出局子正门,我妈就朝我脑袋上砸了一拳,“你真他妈是个棒槌啊,跟你那怂爹一样,死轴玩意儿。”
我现在才顿悟,我妈嘴里一口一个的“怂爹”,原来不是姚春雷,而是另有其人。
还是个只能闻其江湖名号,却不知其真人是谁的神秘人士。
“妈,我怂爹是个什么样的人啊?”我就跟平时说我饿了我渴了我要撒尿一个语气,平静的好像在聊别人的亲爹。
齐艳芳拉着我的胳膊往家走,我这么问倒把她给问住了。
她的表情有点复杂,形容不上来。
直到进了家门她才给了我个答复,语气就跟说我给你做饭我给你倒水我帮你拉厕所门一样,“他啊,他还不如姚春雷像个人呢,敢做不敢当一渣子……”
她嗤笑了好几声,语速慢悠悠的,她说得无奈,我听得头大。
其实我亲爹是谁这件事对我来说吧也不怎么重要,主要是好奇。
但是呢,不管他是谁,在哪,干着嘛,都改变不了姚春雷才是小爷我盖章认准的爹这个事实。
“其实老姚吧,是个好人。”我没接茬,她就又继续念叨,好像也并不是在解释给我听,而是说给自己宽心,“其实我还挺谢谢他的,他当时也算是救了我一命……”
“说让我玩命恨他我也真恨不起来……”
那你就放过他吧,妈。
也放过我。
我话还没讲出口,我妈就话锋一转,她红着眼对上我的眼,那里边藏了一块磁铁,就要把我给吸进去了,她咆哮着,“可是他现在干嘛要把我往死胡同里逼啊?他凭什么毁我儿子,凭什么啊……”
“我跟他和平共处快二十年,陪他演戏帮他守着秘密,他他妈凭什么啊……”
我妈哭了,眼泪吧嗒吧嗒往地板上砸,我有点手足无措,只得抽了几张纸递给她。
我现在才发觉,原来这场闹剧里,我和老姚都是配角,最闹心的人还是我妈。
我妈对我和我爸一视同仁,都只有亲情,而她万万也没想到,我们俩之间会有爱情。
我也能理解她,从头至尾我都能理解,哪怕她现在打我一顿,给我关局子里,跟我断绝母子关系,我都没怨言。
我妈扒拉开我的手,冲我大吼,“男人没一个好东西,连你也算上!狗逼!”
我又被我妈关进了屋子里。
还好她没没收我的老人机,估计是忘了吧,正好,我还能消磨时间玩两局贪吃蛇和俄罗斯方块。
当然,非常时期玩游戏要能玩踏实了就他妈出奇迹了。
我先是收到了喜哥的短信:野哥,你咋退学了啊?出啥事了?
我才知道原来自己被齐艳芳整退学了。
然后接了一通我nai打来的电话,“野子,nai为啥打不通你爸手机了啊?家里面粉吃完了,你让你爸有空赶紧给我扛一袋来啊,记住了……”
我没敢告诉我nai实话,只能嗯啊哈嘿地给敷衍过去。
这手机也玩不下去了,我就这么站在窗户边上往下望,脑子也跟着往外飘,瞎鸡巴想。
嗨,我以前总抱怨自己不随爹,长的不帅,现在终于找到原因了,我这心里还稍微平衡点。
嗨,如果真有稀罕事发生,就让我和姚春雷一起逃跑吧,一直往南边跑,到一个谁都不认识我们的地方。
远离这个县城,远离这些熟人,远离所有痛苦。
那个时候能留下的,是代替腐烂的燃烧。
而燃烧过后剩下的,是我们俩紧紧拥在一起,永不分离的尸体。
嗨,真他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