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口的公公闻声,弯着腰进了来,掀开半屏帘子挂在一边的金钩上,那小娃娃便欢快的勾脚跑了进去,扑在桌案后坐着的人身上,糯米甜一般的声音喊,
“父皇~~”
王大海伸脖子看,公公展手,
“公子请进。”
元帝绍赭拍拍自己最小的儿子脑袋,笑得温和,
“爵儿,先生给的作业可写完了?”
“恩……今天先生没布置作业~~”
“哦?”
绍赭把脸摆正,
“那为何先生说你昨日的作业未做?
小娃娃嘟嘴巴,眼睛闪啊闪,
“先生的作业好难,爵儿做不来。”
“呵~~~”
皇帝露出笑,招招手,那边两个侍女走过来了些,
“带爵儿去马场选匹小马驹,让十三带着跑几圈。”
“是。”
那小娃娃得了小马驹,笑得牙床都露了出来,抱住他父皇好好地粘了会儿才依依不舍的被带走了,走过王大海的时候还从领子里翻出一个小金锁,仰着小脸十分郑重的塞到他的手里,
“喏,说好了哦~~~本皇子十五岁的时候你就得嫁给我!”
“呵呵!!”
王大海被逗笑了,这小娃太可爱了。
捏了捏他的小脸,
“如果你找得到我的话~”
小脸笑,
“那多简单~~”
待得那小娃娃走了,香炉冉冉的淡烟依然游荡,紫木帘子啦啦的互相撞击响了响,坐在桌案后面的男人放下了手上的毛笔,这寂静的大殿,就剩王大海和这皇帝面对面了。
赶紧打量打量,皱眉。
这皇帝哪里老了?
一张英气的脸,两道邪飞的眉,深邃内敛的眼睛,高挺竖直的鼻梁,淡漠削薄的嘴唇。
如果这都是“皇帝老儿”的话,那身边这位长满菊花褶子的老公公莫不是天山老妖?
点点头,皇帝就是不一样,保养的真好,除了眼尾细小的皱纹外,哪里也没有透露他年龄的败笔。
当然最主要的还是气质,王大海规规矩矩的站在中间,手搭在大腿两侧,昂首挺胸,来了个还算标准的军姿,皇帝霸气好重……咱手脚都不听自己的话……特别是那一双眼睛盯过来,剔骨一般透彻。
绍赭只看了一眼王大海,便愣住了神,胸口隐隐作痛,大脑恣意翻开埋藏至深的记忆,微张了双唇瞪大了眼睛,唰的一下站了起来,然后失神的喊,
“敬儿………”
这声敬儿喊得柔情似水,带着万分的深情与喜悦。
老公公道,
“皇上,这是廉将军之子廉曦圣公子。”
“啊……”
绍赭像是突然想起什么,眼神一暗,颓然的又倒回宽大的软椅上,扶住额头,遮住了眼睛,
“是啊。。。七年了…已经过了七年了……”
七年之前,那人仍站在自己面前,手举着自己赐予的青铭剑,指着自己,一脸绝然,
“即已被你知道真相,今日我们就算个清楚吧。”
“朕不要和你算!”
那张昨日还笑颜如花的绝美容颜,今日却已摧残零落,胭脂红般的嘴唇带着绝情嗜血的笑,
“你我终归殊途,莫不要强求。”
“敬儿,朕不要那张地图,你回来可好?”
廉敬暗淡了神色,摇头,
“我既已盗出地图,便成了罪人,你若再不要地图,我万劫难复。”
“不会的!!不会的!!敬儿!”
“会的,你一代明君,还是不要记上弄臣乱政的罪名好。”
绍赭现在真想仰天大笑,谁在乎?谁在乎那本功名册?谁在乎那言流芳词?
鲜血那么红,流了一地,浸染了橙黄的王服,染透了白净的锦衣,刚才还风华绝代,冷言浅笑的人哪去了?敬儿?你莫要再顽皮了,躺地上冷,我抱你回房……
绍赭抽回思绪,再看了看眼前的人,太像了,太像了……
那一年自己如丧失了灵魂一般,浑浑噩噩简直不知活在这世间还有什么可言,敬儿已死,自己该是陪着去做伴的,然泱泱大国,百万子民,为君者何德何能?
诛灭九族,满门抄斩,一切都顺其自然。
只是那穿着囚服跪在斩台的十岁孩童,那样一双和敬儿相似的眼睛,那样一张和敬儿相似的脸,自己到底是下不了手。
地图终究没拿回来,在谁手上也不知,十岁的廉敬之子被送进了红衣坊,落落几年蜕变成了岚朝第一美人,成了红衣坊头牌。
然自己却始终未曾见过,只因那张脸太像了,睹物思人,见了无非伤心罢了。
绍赭又抬起头,再细细看了眼前的人,渐渐清明了神色,开口,
“听闻你失忆了。”
王大海端端正正,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