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张铁柱,编号丙七九。
今天是我出征的……第几天了?记不清了。反正上头说了,垒完这堵墙就能回家。估摸着快了,再有十来行,这活儿就算齐了。
“咔哒。”
又一块砖落了位,严丝合缝,我满意地拍了拍手上的灰,正要弯腰去拿下一块,忽听身后“吱呀”一声——来了两个生面孔。
一个瘦高个儿,小白脸,一看就是新来的文职,没上过战场的那种。另一个矮一些,眼睛倒是亮,就是走路没个正形,东瞅西看,像个偷摸混进来的探子——
“老伯。”谢无忧一开口,笑的跟捡钱了似的,“我们来帮忙啦!”
老兵警惕地攥紧了手里的砖:“你们是谁?”
“新调来的。”谢无忧拍了拍胸口,朝身边的男人努努嘴,“他叫南池柳,啊不,柳南池,我叫谢无忧,听说你这边缺人手,上头派我们过来搭把手!”
一听见“上头”两个字,老兵腰板立刻挺直了,“哪个上头?”
“就是……那个上头嘛。”谢无忧挤挤眼,一副“你懂我懂”的表情。
“难道是……太宗陛下派你们来的?”老兵愣了一下。
“啊对对对。”
“报告同志!老兵张铁柱,编号丙七九!欢迎归队!”老兵抬手敬了个标准的军礼,声若洪钟。
谢无忧被那吼声震得噎了一下,学他的样子回了个礼,只是手势歪歪扭扭,像鸭子拍翅膀:“……归队!”
见柳南池还愣着,她暗地里掐了把他,“归队了,别愣着!”
就这样,他们加入了队伍。
他们先用了两天让老兵放下疑虑,慢慢搞好了关系,之后……就该进入正题了。
这天,老兵抱起一块新砖,往墙头上按。
谢无忧凑过来,手里端着一碗水,“老伯,歇会儿喝口水。”
“不渴不渴!”老兵摆摆手,“干活哪能老歇,太宗陛下说过——”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谢无忧接得比他还快,“听过好多遍,我都能背了。”
老兵被她噎了一下,顿了顿,“……那就干活。”
“可您一直这么干,不累吗?”
累?老兵愣住了。经她一问,他忽然觉得……确实不累。
后腰不酸,手指不疼,连汗都没出。从前在营里砌工事,半天下来满手是水泡,后背shi得能拧出水,现在怎么……
他挠了挠头。手摸到后脑勺时,指间落在一片空荡荡的凉意里,心头略过一丝怪异的警觉,但他想不起哪儿不对。
“……不累。”老兵说,“习惯了。”
谢无忧和柳南池对视一眼,又凑上来,“老伯,您这墙垒得真好!怎么想到用老式的糯米浆法?现在营里都用新法子了。”
“新法子省力,但老法子结实。太宗陛下说——“老兵顿了顿,忽然觉得这话好像重复太多次了,“做事要扎实,不能偷工减料,城墙是萧国的脸面。”
“让人干活干到死……这位太宗的脸皮也和城墙差不多厚了。”谢无忧小声嘟囔。
“你说啥?”
“没什么没什么。老伯,您还记得您参军那年多大吗?家里还有什么人?这么多年没回家想不想他们?”
“干活的力气没有,问题倒是一箩筐!”老兵皱眉,“先把手头那几块垒完,不准聊天!”
谢无忧悻悻闭了嘴,抹了两块砖,又竖起一根手指凑过来,“一个,最后一个!问完我就好好干活。”
老兵没说话,算是默许了。
“您多久……没照过镜子了?“
老兵搬起一块新砖,“大老爷们儿照什么镜子?抓紧干活!”
谢无忧没再问,退回去和柳南池咬耳朵。
“这人脑子也被砖头堵上了吧?”
柳南池往墙上抹着泥,神色倒还平静:“这是军人的习惯。服从指令,完成目标。”
“可他垒的这个墙头——”谢无忧探头看了看那堵已经快到天花板的砖墙,“这么高?防什么玩意儿?巨人啊?”
“他不知道自己在垒什么。”柳南池说,“他只记得‘要垒墙头’。至于垒成什么样,他已经忘了。”
月光从气窗斜进来,照在墙面上,也照亮了老兵抬起来的那只手。他看见手背上沾着灰,甲胄的护腕磨得发亮,一切如常。可不知怎么,他忽然想起了一场雨。很大,很冷。有人在喊“撤退”……
“……干活。”老兵摇了摇头,把那场雨甩出脑袋。
谢无忧看着他脸上的媒婆痣。嘴角右边,圆圆的,翘着一根黑色的短毛。
跟铁豆的一模一样。
心中闪了一下,她轻声跟身边人说,“你觉得我能让铁豆看见他吗?”
柳南池看了她一眼:“你认为他就是铁豆一直在找的那个太爷爷?”
“这还用猜?他俩要没有一点儿血缘关系我就当场把这块砖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