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点半左右,她从沙发上站起来,说想再睡一会儿。昨晚没睡好,眼睛底下有很淡的青色。她走进卧室,这次没有关门。门开着,被子掀开的声音,床垫受力的声音,然后归于安静。
沉宴宁在沙发上坐了十分钟。那扇开着的门像一个黑洞,把他的注意力全部吸进去。他把期刊放下,站起来,走到卧室门口。
她侧躺在床的左侧,脸朝窗户,背朝门。被子盖到肩膀,只露出后脑勺和散在枕头上的深褐色头发。睡姿蜷缩着,膝盖微微弯曲,双手合十放在枕边。这是他看过很多次的姿势——她在任何陌生的环境里都会用这个姿势入睡,最小化身体的面积,不占用超出必要的空间。她穿着他的浴袍,白色棉质的面料在深灰色床单上格外显眼。
他在门口站了很久,然后走进去了。
床垫在他的体重下微微凹陷时,沉若韫没有醒。她的呼吸依然是睡眠中的深长节奏,睫毛安静地贴在脸颊上。他侧躺在她身后,没有碰到她,但他能感觉到她身体散发的热度——沐浴露残留的皂香,头发上chaoshi的水汽,浴袍下面皮肤蒸腾出的温热。
他的脸离她的后颈不到十厘米。那片皮肤从浴袍领口里露出来,上面有几缕没吹干的shi发贴着,发尾的水珠沿着颈椎的弧线往下滑,消失在领口的白色棉布边缘。他看着那滴水珠消失,喉结动了一下。
他的手指先碰到了她的一缕头发,shi的,凉的,缠在他的食指上。然后把那缕头发轻轻拨开,露出她后颈到耳后的一片皮肤。她的耳廓因为刚洗完澡而泛着淡粉色。
他的嘴唇贴上那片淡粉色时,她醒了。
沉若韫的睫毛动了动,眼睛没有睁开。她的呼吸节奏变了——从睡眠的腹式呼吸变成了更浅的节奏,但她没有动。也许她在判断这是梦还是现实,也许她在确认唇落在她耳后的人是谁,也许她只是太困了,困到不愿意打破这个温热而模糊的时刻。
“宴宁。”她含混地叫了他的名字。不是“沉宴宁”,是“宴宁”。第一次,没有姓。她带着睡意的声音里没有惊讶,没有拒绝,只是一个陈述——我知道是你。
这个称呼击碎了沉宴宁体内最后一道防线。
他的手臂从她身体下面穿过去,环住她的腰。手掌贴在她小腹上,隔着浴袍的棉布,能感觉到她腹肌在手掌下微微收紧。他把她的后背拉向自己的胸膛,她的背脊贴上他胸口的瞬间,两个身体不约而同地僵了一下。
沉若韫睁开了眼睛。
她没有尖叫,没有推开他,也没有像被侵犯时那样猛烈地挣扎。她只是把身体微微往前倾,试图拉开一点距离。他的手臂没有收紧,她往前移了三厘米,他把那三厘米重新拉回来。她再往前移,他再拉回来。
第三次她往前移的时候动作大了些,肩膀从被子里露出来,浴袍的领口滑下肩头,露出整个左肩和锁骨。她的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抓住他的手腕往外推,她用了掌根在顶,这是学过游泳的人才会的本能动作,在水里推开水波推开水线推开一切阻碍她前进的阻力。
“你在干什么。”沉若韫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很清晰。声线比平时紧了一点,语速比平时快了一点,这是她情绪波动的最明显信号。她抓着他手腕的手指很凉,但力道不小——肱二头肌和肱三头肌在浴袍袖子下绷紧,那是几年训练积累的力量。
“若韫。”他的嘴唇贴在她后颈上,叫她名字时呼出的气让她脊柱上窜过一阵难以控制的震颤。她的手劲松了一下,但他没有放开她。他的手臂从她腰侧收紧,把她的后背重新贴回自己怀里。
“放开。”沉若韫说。两个字,语气冷下来,像刀锋贴到皮肤上那一瞬间的凉意。
他没有放。他吻了她的脖子,气息灼热滚烫,嘴唇贴在她颈侧的那根肌腱上,感觉到她脉搏在唇下猛烈跳动。她偏过头想躲开,他的吻追上去,落在她下颌角,落在她耳垂,落在她因为扭头而露出的颈窝深处。她整个人往床边翻过去想挣脱,他翻身压了上去。
他的身体压住她的时候两个人都静止了片刻。
沉宴宁撑在她身体上方,一只手撑在她耳侧的床垫上,另一只手还环在她腰下。被子在他们两人的动作中被踢到了床尾,她身上只有那件白色的浴袍,腰带在挣扎中松开了,领口大敞着,露出锁骨下方一直到小腹的大片皮肤。
她的胸部被浴袍半遮着,随着急促的呼吸起伏。她的眼睛直直看着他,深褐色的瞳孔在昏暗的卧室里几乎全黑。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有——愤怒,恐惧,不解,还有一种她不愿意承认但身体已经暴露的震颤。
“你疯了。”沉若韫说。声音已经压不住了,带着一点沙哑的颤抖。
沉宴宁没有反驳。他低头吻了她的锁骨。
她的双手猛地推他的肩膀。这一下很重,用了全力,肩胛骨从床垫上抬起来,肱三头肌的爆发力让这一推的力道足以推开一个成年男人。他的身体往旁边晃了一下,但他没有松手。他的手从她腰下抽出来,抓住了她推他的那只手的手腕,按在枕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