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青窈闻言,眼底漾起一抹宽慰笑意。
肥美油润的腊味,鲜香暖身的羹汤,精致香甜的酥点,还有孩子们最爱吃的枣脯蜜饯,各色时令鲜果摆满案几,香气袅袅,氤氲满堂。
窦漪房第一时间注意到了,不由屏息看着两兄弟遥遥相望,一点声音也不敢发出,生怕惊扰了这份微妙的亲近。
薄青窈望着窗外沉沉夜色,缓缓开口:“恒儿,过完这个年,母后就打算出发了。”
说着,他扶住薄青窈,领着刘启和刘武往一旁的轿辇走去。
薄青窈继续道:“恒儿也知道,母后一直都想走遍大汉的山河名川,算了算日子,这一去至少要三年。”
母后时常在他面前提起阿兄的名字“启儿”,所以即使他从没见过阿兄,也能凭借自己聪明的小脑瓜对上号。
刘启被她拉着起身,目光一转,落到了窦漪房怀中抱着的小刘武身上。
他这般不吵不闹,一点不像这个年纪的幼童,落在刘启眼里就成了头一份的听话可爱,更加对这个弟弟爱不释手起来。
馆陶欢呼一声,将窦漪房的手臂抱得更紧,和她一起开心地大笑着。
馆陶扑哧一声笑起来:“好了母后,别担心他俩了,明日就是新年了,母后的大红包可准备好了?馆陶的期望可是很高的哦。”
这日是除夕,长乐宫内早已布置妥当,廊下悬着盏盏喜庆的宫灯,堂上炭火噼啪,驱尽冬日的寒冷,案几上摆满了各人爱吃的年夜佳肴。
暖阁里烧着地龙,暖意融融,窗外的寒风飞雪皆被隔在外头。
一家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宫门后。
“噢!母后最好了!”
待薄青窈话音落下,刘恒虽心底有不舍,却也轻声开口道:“母后放心去吧,如今儿臣已将朝政稳定下来,大汉各处再无盗匪战乱,最是安定不过,孩子们也长大了,不用再操心,您早该放下一切,好好过一过自己的日子了。”
薄青窈一一受了孩子们的礼数,看着眼前的阖家团圆,眉眼间俱是要溢出来的幸福。
刘恒接着说道:“知晓您要远行,儿臣准备了许多金银供您花销,只是这些东西带在身上多有不便,还易遇凶险,儿臣便特意寻了一家大钱庄,将那些金银都存了进去。”
馆陶落后一步,挽住窦漪房的胳膊,和她咬起耳朵来:“母后我就说吧!他们两肯定不会生疏的!”
刘启也没想到武儿居然还记得他这个阿兄,立刻喜笑颜开,上前他从窦漪房手上接过来,小心地抱在怀里。
窦漪房眼含欣慰,也压低了声音:“启儿对武儿好这不奇怪,但武儿竟然主动要启儿抱,这实在是……”匪夷所思了。
窦漪房屈起手指在她额头上轻轻一点:“忘了准备谁的也不会忘了我家馆陶的,母后只担心馆陶明日收到之后会乐得找不着北。”
刘恒会意,悄然离席,跟着她走出正殿,母子俩一前一后来到长乐宫外一间僻静雅致的小暖阁。
二人坐下,周遭静了下来。
刘恒心头微怔,却并不意外,只静静听着。
刘启讲的许多人和事他都听不懂,却就喜欢黏着阿兄和阿姊,不过片刻光景,姐弟三人便彻底混熟。
刘武生得粉雕玉琢的可爱样,眉眼间依稀能看出几分兄弟间的相似,此刻也正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一瞬不瞬地打量着眼前全然陌生的“阿兄”。
刘武的眼神一直留在刘启脸上,似乎在思考为何他和自己长得有点像。
刘武也迈着小短腿跑过去,趴在一旁的案几上,支着小脑袋静静听着。
酒过三巡,刘恒携窦漪房,还有三个孩子一起,齐齐向薄青窈祝寿敬酒,恭祝她岁岁长乐,福气绵长。
窦漪房:诶?
堂内笑语喧哗,年味正浓,薄青窈含笑看了一会儿,轻轻起身,示意刘恒随她出去。
就在众人快憋死之际,刘武忽然动了动,将塞在怀里取暖的小胖手掏了出来,朝着刘启的方向伸了过去,态度高冷,但声音软糯地吐出一个字。
的,见刘启当真伤心了,连忙上前将他拉了起来,抿着唇拍拍他膝上的灰尘。
其实刘恒早就知晓母后在准备行装,也明白她半生被困深宫,为他、为孩子们操劳了半生,一直向往宫外的自由无忧。
姐弟俩闹别扭不到一刻又和好了。
刘恒见状道:“天冷了,别都在外面站着了,我们回宫去。”
刘启的性子虽已沉稳了许多,却还是耐不住阿姊的央求,想了想,慢慢道来。
筵席之间,属馆陶最是雀跃,一直追着刘启,执意要他讲讲这一年在高祖庙都做了些什么,还有沿途有没有什么好意思的风物见闻。
穿着暖和宫装的宫人们往来穿梭,奉酒布菜,殿内欢声笑语不断,是这几年里难得的热闹与团圆。
他看向有些惊讶的薄青窈,轻笑着摇摇头:“儿臣没有异议,但凭母后所愿。”
“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