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上摊着一本她平日记录些诗词杂感的手札。她拿起笔,蘸了墨,却久久未能落下。
坐在马车里,听着车轮碾过青石板的轱辘声,松月轻轻舒了口气。
车帘随着马车行进微微晃动,偶尔掀开一角,露出北地城邦特有的景色。
一个年纪稍小的妹妹怯生生地问:“霜姐姐,父亲说盘踞在黑山那边的赵王军很凶残,是真的吗?他们会打到我们北地来吗?”
春日宴……她知道这场宴会对柳家意味着什么,不仅仅是联络感情,更是寻找潜在盟友的场合。
“我们柳家世代扎根北地,树大根深,族兵亦是不弱,只要谨慎行事,总能保全自身。”她这话像是在安慰妹妹,又像是在强调家族的底气。
她起身,沿着蜿蜒的碎石小径缓缓而行。
路过书房窗外时,她瞥见父亲柳承明站在窗前,眉头紧锁,手中捏着一封边报模样的文书,目光凝重地投向黑山的方向。
松月回过神,将手中的花瓣轻轻吹落:“没什么,只是看这柳絮纷飞,觉得时光易逝。”
青黛陪坐在侧,小声说着打听来的趣事,试图让小姐开心些。
她抬眼望向远处的院墙,墙外是广袤而苍凉的天空。
松月向母亲请安时,寻了个由头,说想去城外慈云庵为祖母祈福进香。
慈云庵在北地城西约十里外的山脚下,一路行去,景色愈发清幽。
松月心中一紧。
柳如霜一身绛紫色的骑射服,身形利落,与松月的沉静婉约截然不同。
青黛下意识地握紧了松月的手,松月强迫自己镇定,侧耳倾听外面的动静。除了风声和马的响鼻声,还隐约能听见金
话题转到时局,气氛便沉凝了几分。
她忽然觉得,自己就像这漫天飞舞的柳絮,看似自由,实则身不由己,最终的归宿在何处,全然由不得自己。
而她,作为柳家的嫡女,她的婚事,也必将成为家族策略的一部分。
“哎哟,我们松月妹妹又开始伤春悲秋了。”柳如霜在她身边坐下,打趣道,“你这般模样,倒像是南边那些话本子里满怀心事的闺秀。说说,是不是在想哪家的郎君?”
微风拂过,带来山杏的淡香,也卷起更多的柳絮。
柳如霜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神色认真了些:“凝滞不好吗?外头才是真正的动荡不安……听说前几日五十里外的集镇又被洗劫了,死了不少人。父亲加派了人手,让我们近日少出门。”
柳夫人素知女儿性子沉静,近日常在家中,出去散散心也好,又见今日天气尚可,便应允了,只再三叮嘱多带护卫,早去早回。
然而,这份宁静并未持续太久。在距离慈云庵还有两三里路,一处较为偏僻的弯道附近,马车突然减缓了速度,最终停了下来。
昨夜下了一场小雨,清晨的空气里带着泥土的湿润气息,稍稍冲淡了连日来的烦闷。
松月脸颊微红,嗔道:“霜姐姐休要胡说。我只是……觉得这高墙之内,日子仿佛凝滞了一般。”
松月拢了拢披风,对姐妹们说:“有些乏了,我先回去歇息片刻。”
车厢内,松月和青黛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不安。
“小姐,起风了,仔细着了凉。”青黛轻声提醒,将一件披风搭在她肩上。
——
松月默默听着,心中并无多少安稳之感。
她想起昨夜无意中听到父亲与兄长在书房的低语,似乎提及赵王势力扩张极快,对北地粮草马匹觊觎已久,柳家虽强,但身处四战之地,恐难独善其身。
护卫头领柳安的声音随即响起,带着警惕:“小姐请在车内勿动,容属下前去查看。”
“好了好了,不说这些扫兴的事了。”柳如霜挥挥手,仿佛要驱散空气中的凝重,“过些时日,伯父不是要办春日宴吗?广邀北地豪杰,到时候定然热闹得很。阿月,你可是我们柳家的嫡长女,到时候不知有多少年轻才俊要看你这位‘北地明珠’呢!”
外面传来车夫有些紧张的声音:“小姐,前头……好像有些不对劲。”
她最终只在空白的纸页上,写下了四个字:春日迟迟。
马车顺利出了城门,喧嚣渐次远去了,官道两旁是略显荒凉的田野。
来。
松月忍不住将车帘掀开一些,让凉风吹拂在脸上,胸中的滞闷似乎也散去了不少。
松月被她说得越发不好意思,低下头,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衣带。
松月的心一沉,她收回目光,加快了脚步。回到自己的绣楼,她屏退了青黛,独自走到临窗的书案前。
窗外,柳絮依旧无休无止地飘着,像是乱世里无声的叹息。
柳如霜压低了声音:“谁知道呢?如今这世道,有兵便是王。赵王、朝廷、还有那个新近崛起的什么陆沉锋……都在抢地盘。”
北地民风相对开放,此类玩笑在姐妹间也算寻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