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了,街上行人寥寥,怜君楼的方向灯火通明,丝竹之声隐隐约约飘过来。
到了门口,老鸨还是那张涂脂抹粉的笑脸,一见她就迎上来,捏着帕子的手殷勤地扶上她的手臂:“哎哟,叶姑娘,许久不见!您可有些日子没来了,奴家想死您了!”
叶雪眠点点头没接话。
老鸨一边引她往里走,一边絮叨:“姑娘今儿是听曲还是喝酒?楼上雅间还给您留着呢。”
两人上了楼,老鸨推开门请她坐下,又张罗着小厮上茶上果碟。忙完这一通,他才赔着笑问:“叶姑娘,还是老样子上一批您挑挑?”
叶雪眠端起茶碗眼都没抬:“不用了,你直接叫云锦来吧。”
老鸨脸上的笑僵了一瞬随即又堆起来:“云锦啊……哎哟,不巧,他这几日身子不爽利,怕过了病气给姑娘。要不奴家给您叫一个懂事的?新来几个清倌儿,模样身段都不输云锦……”
叶雪眠放下茶碗抬眼看着他:“病了?什么病?”
老鸨眼神闪躲,手里的帕子绞了绞:“就……风寒,咳嗽,养几天就好了。姑娘您放心,等好了我让人给您捎信儿……”
“正好带我去看看他吧。”叶雪眠打断他。
老鸨脸上的笑彻底挂不住了,讪讪地搓着手:“叶姑娘,这……这不太方便,他病着,屋里头不干净……”
“带我去看看。”叶雪眠站起身看着他,语气不容商量。
老鸨眼神闪躲,手里的帕子绞了又绞,支支吾吾了半天,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姑娘,您见谅……是奴家没本事管不住他。云锦那个小浪蹄子,闹着不肯接客,打也打了,骂也骂了,就是不听话。如今……如今被关起来了。”
老鸨偷偷抬眼看了看她的脸色,又低下头,声音更低了:“姑娘,不是我不给您面子,实在是……您看这事儿闹的……”
叶雪眠从袖子里摸出二两银子放在桌上。老鸨的眼睛立刻黏在了那锭银子上,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带我去。”
老鸨咬了咬牙,一把抓起银子塞进怀里,弯腰做了个“请”的手势:“姑娘,您跟我来。”
他转身出了雅间,叶雪眠跟在他身后。两人穿过走廊行至后院,越走越偏,光线也越来越暗。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霉味,混着说不清道不明的酸臭。
老鸨在一扇破旧的木门前停下,从袖子里摸出钥匙开锁。
门推开,一股chaoshi腐臭的气味扑面而来。
老鸨低着头声音发虚:“姑娘……就是这儿了。您见谅,奴家实在是没法子……”
叶雪眠没理他,跨进门去。
屋里没有点灯,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只有门口透进去的那一点月光,在地面上画出一道惨白的长条。她站在门口,眼睛适应了片刻,才看清墙角的那个影子。
一个人缩在那里,背靠着墙,双腿蜷起,头倚在膝盖上,整个人像一团被人丢弃的破布。衣衫看不出原来的颜色,头发散乱地垂下来,遮住了脸。
叶雪眠蹲下身,伸手拨开他额前的乱发。
月光落在他的脸上。
她几乎没认出来。
云锦瘦得几乎脱了相,唇干裂出血,结着暗褐色的痂。脸上有被打过的痕迹——左颊一片青紫,眼角有一道裂开的伤口,血已经干了,黑红色地糊在皮肤上。他的手上也有伤,指甲缝里全是泥和干涸的血。
他闭着眼,呼吸又浅又急,像在做噩梦。
叶雪眠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烫得吓人。
云锦被这一碰惊醒了,身体猛地一缩,像被魇住一样往墙根里躲,嘴里发出含糊沙哑的声音:“不去……我不去……”
叶雪眠蹲在原地轻声说:“云锦,是我。”
那个声音顿住了。他慢慢抬起头,过了一会仿佛才终于看清了面前的人。那双眼睛原本已经失了神采,像蒙了一层灰的琉璃珠子,在认出她的那一刻,忽然亮了一下——微弱的光,像是快要灭了的烛火被风吹得晃了晃。
“叶姑娘……”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像砂纸磨过粗粝的石面。
叶雪眠没说话,伸手把他揽进怀里。云锦的身体单薄得不像话,骨头硌着她的手臂。他在她怀里抖得厉害,手指攥住她的衣襟,攥得指节泛白,像是怕一松手就会掉进深渊。
他滚烫的额头抵着她的肩窝,滚烫的呼吸打在她的脖颈上,气息灼热而急促。叶雪眠感觉到自己肩窝的衣料被浸shi了。
“我这是在做梦么?”
叶雪眠一下下顺着他的背脊轻声安慰:“不是梦。是真的。我来看你了。”
云锦泪眼婆娑地抬起头,他抓住她的手,力气大得不像是病人,声音嘶哑破碎,一字一字地从喉咙里挤出来:“叶姑娘,你带我走好不好?求你了,带我走……我什么都能做……我不想呆在这里了……”
叶雪眠看着他没说话。
云锦的手越攥越紧,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