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大概能去哪呢？
他确实为此动心过。
不，“导师”很清楚，他成为该死的流亡者，卑劣求生的传承者并不是为了这。
所以，请离开吧。
这个忐忑，却自觉小心的灵魂不知道他的能力对那些老怪物而言，是会上瘾的。
他想看这个灵魂能走得多远，是否能维持此刻算得上纯净的愿望。
可男人难免想起尤尔的拥抱，想起他的骄傲神情，他的微笑与悉心教导，还有他眼睛里似乎总蕴含的忧郁。
就像他本人渴望的东西。
“导师”过去一向对那些“因为从对方身上看到过去的自己”，所以“决定予以点帮助”感到不解，觉得他的那些同类大概是无聊。
看着尚在休耕，杂草茎干弯下，叶片看着蔫乎乎，掩盖不住泥土的田地，还有从悠闲吃草到树荫憩息的牲畜们。
他还有感情，他还能体验到不同的色彩，他……还能认为自己是“人”，而不是为了生存而空虚飘荡的幽魂。
德文伸手按照记忆里的触感施法，随后看着指尖的火苗发呆。它在风中摇摇欲坠，虽给他少许灼热感，但弱到一不留神就会熄灭。
所谓的感情也会渐渐稀薄麻木，无法再迎来多少体验。
一朝成为所谓的“入门职业者”，村子里“说得上话”的人物，德文珍惜地抚摸着尤尔予以的，看着和练手产物没多大区别的法杖，突然下定决心要出去闯一下。
可他没有。
尤尔。
愚笨是他最常从父辈与旁人口中直接或委婉听到的评价，德文也顺从接受了。
如果“导师”再自私点，他会选择囚禁压榨出对方最后一丝价值，然后长久的品味，直到寻找到下个类似的替代品，再把他抛弃。
多么的无力，多么的……讽刺。
实际骄傲不过是伪装。
“我是戈斯，也是■■。”他自言自语道：“历史使我不会遗忘，我还能坚持。”
甚至靠近时，他还能体验到这不安的灵魂是何等的脆弱，轻轻触碰，似乎都能消散。
在青年眼中渐渐萌生出对他的依赖，即将习惯时，“导师”让他离开了。
人的意识是能被磨损的。
青年使用的那些“魔术”很有趣，通过它，“导师”惊讶发现，他自认为干涸的心灵居然能挤出点微小难忘的情绪。
年轻人啊。
多么珍贵的体验。
在被“退回”后，德文才从那宛如幻梦的氛围脱离，开始思考未来。
他们拥有相似之处，却无法成为彼此。尤尔是新的生命，无法延续“导师”的存在。
面对短短半月内周围人
“导师”不禁笑了起来。
雨季早已过去。
简单二字配合得到供养，不再饥饿，经过一定训练的脑子，他得出了完全不同的答案。
力量是地位。
他的心中似乎都萌生了“爱”这种情绪。
德文最后看了眼，然后迷茫切断魔力，继续坐着远眺。
他对尤尔说谎了。
它本不属于他这种无用的拙劣品。
那个存在的文明，用现在的话来说，大概是所谓的“前文明”吧。
于是他选择自我封闭，化作脆弱的种子，在这片大地上等待重生。
人与人之间的边际，有时比想的要宽。
他曾反复无声念过青年的名字。
若不是这样，他甚至都无法保留。
记忆也许是件珍宝，只是“导师”偶然回首，发现他的珍宝早已伤痕累累，满是创伤。
但在此时，他有所明悟。
没有什么高贵的姓氏，只是一个和他一样在这飘荡的，却没他那么可笑，还存在好奇与渴望，寻求未来的灵魂。
“未来”。
他们或许会成为同行者，或许不会，但这都不是现在要考虑的事。
他已是幻影，但他也有自己的骄傲与坚持。
他在慢性死亡。
这个灵魂自觉染上许多色彩。
阳光此刻意外的灿烂，甚至有些刺眼。它烤制着大地，不时能看到远方景物变得扭曲，像隔着透明的物品。
未来他们还会相见。
但一点小小的巧合，“导师”遇到了他。
像黑夜中的萤火，微小，但足够显眼。
对人生早就觉一眼能望到头的德文突然意识到，他是不是…也有点可取之处？
但为什么对比起同龄人，或长辈的失败，能做到这步的人只有他？
他就像“黄金时代”的幽魂，为了生存不惜一切代价，却又难免后悔。
就把它留给未来的自己去考虑吧。
他在主动遗忘“自己”，遗忘最初那个迫切希望保留，为此坚持不懈，行走在炼金术道路上不断索求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