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肃退出去后,很快便安排妥当。
表面上看,这驿站的防卫与寻常无异,但暗处早已布下天罗地网。
几名伪装成仆从的暗卫看似松散地散在庭院各处,实则已将整座驿站纳入监控之下。
月瑄对此毫无察觉。
她安静地坐在桌边,看着赵栖梧重新在她对面坐下,提起桌上的粗陶茶壶,倒了两杯温水,将其中一杯推到她面前。
“先喝点水,饭菜一会儿就到,”他语气寻常,仿佛只是随口一提:“这驿站位置偏僻,夜里可能会有些声响,若是惊扰了你,不必理会,肖肃他们会处理。”
月瑄接过水杯,小抿了一口,轻轻点了点头。
不多时,驿卒送来了还算丰盛的饭菜,虽不及别院Jing致,但热乎可口。
两人用完晚膳,天色已完全暗下。驿站内点起了几盏油灯,光线昏黄。
门外下方传来一阵略显杂乱的脚步声和年轻男子清亮的交谈声,由远及近。
“听这动静,似是又来了几位赶路的客人。”月瑄侧耳听了听,轻声道。
外头说话声渐近,是几个年轻男子,带着读书人特有的文雅腔调,似乎在讨论着沿途见闻与进京赴考之事,言语间意气风发。
“嗯,像是赴考的举子。”赵栖梧应了一声,神色平静,似乎并不在意:“让青霜服侍你沐浴吧。”
月瑄点点头。
沐浴的热水很快送来,她由青霜服侍着,仔细清洗了连日赶路的风尘,换上了干净柔软的寝衣,只觉得浑身都松快了几分。
待她收拾妥当,赵栖梧也简单梳洗过,换了一身舒适的月白寝衣,墨发松散地披在肩后,更添几分慵懒随和。
两人上了床塌,月瑄躺在床榻内侧,她闭上眼睛,往赵栖梧身边靠了靠。
意识在身侧少年沉稳的呼吸和熟悉的清冽气息中渐渐消散,没多久就陷入了睡眠。
夜色渐沉,驿站内归于寂静,只有风声偶尔穿过窗缝,发出细微呜咽。
月瑄睡得并不安稳。
许是连日奔波,又或是这陌生环境里的异样气息,让她始终处于浅眠状态,一点细微的响动便能将她惊醒。
就在她又一次因窗外风声而蹙眉,无意识往赵栖梧身侧缩了缩时。
一声凄厉惊恐的惨叫骤然从楼下传来,紧接着是桌椅被猛烈撞倒、木头碎裂的巨响,以及粗野的怒骂和猖狂的笑声,中间夹杂着方才那几位年轻举子惊恐的求饶。
“救命!好汉饶命!银子都给你们,别……别杀我!”
“求求你们,放了我们吧!”
月瑄猛地睁开眼,心脏狂跳,下意识就要撑起身。
少年温热的手掌轻轻覆在了她的眼睛上,同时,另一只手在她颈侧某个xue位上极轻地一按。
“睡吧,瑄儿,”赵栖梧低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抚慰人心的力量,“没事的。”
一股轻柔的力道涌上,月瑄甚至来不及反应,意识便迅速沉入黑暗,陷入无梦的安眠。
确认怀中少女呼吸彻底平稳绵长,陷入深沉的安眠,赵栖梧这才轻轻掀开锦被,动作极缓地抽出被月瑄下意识攥着衣角的手。
他无声下榻,走到衣架旁,拿起那件天青色锦袍从容穿上,系好衣带。
方才的慵懒随和一扫而空,昳丽的眉眼在昏暗光线下只剩下沉静的冷冽。
楼下混乱的声响已然平息,只剩下断断续续的呻yin和压抑的啜泣。
赵栖梧走到隔壁更能看清,整个驿站的房间窗边,他推开了窗户。
夜风带着寒意从窗口灌入,吹动少年未束的墨发,他立在窗边,目光平静地扫过庭院。
庭院中,原本喧嚣的打斗声已归于沉寂,只剩下夜风穿过枯枝的呜咽。
几个被吓得魂不附体、衣衫染血的年轻举子瑟缩在角落,被两名暗卫无声地护在一侧。
地上横七竖八倒着十几个蒙面山匪,大多被卸了关节或打晕,动弹不得,呻yin微弱。
肖肃立在庭院中央,手中的长剑尚在滴血,面色冷峻,目光如鹰隼般扫视四周,搜寻漏网之鱼。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突然从驿站侧后方柴房的Yin影中窜出,动作极快,朝着驿站后的山林方向狂奔。
那人正是方才带头夜袭,此刻见势不妙想趁乱逃窜的山匪首领。
肖肃眼神一厉,正要追击。
站在窗边的赵栖梧却缓缓抬手,止住了他的动作。
他目光平静地追随着那仓皇逃窜的背影,薄唇微启,声音不大:“弓。”
几乎是话音落下的瞬间,他身后一名暗卫已从背后解下一张通体乌黑的劲弓,并一支尾羽雪白的雕翎箭,恭敬地双手奉上。
赵栖梧伸手接过。
他站在窗前,身形未动,只是搭箭,扣弦,开弓。
动作流畅自如,没有丝毫迟滞,仿佛做过千百遍。
弓弦缓缓拉开,发出细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