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幼安推门进去,入目是一片狼藉,四分五裂的瓷片,满地的茶水,和杂乱在地的公文书本。
“祖父。”许幼安垂下眼来,目不斜视,表情上露出一丝竭力想隐藏起来的惶恐不安。
许国公见许幼安那诚惶诚恐的模样,忍下心中怒气,放柔声音说:“幼安可是吓坏了?祖父这就让人来收拾。”
许幼安小心翼翼的看了许国公一眼,乖乖走到一旁坐下,等着下人收拾残局。
进来的下人,纷纷低着头,不敢看许国公一眼,生怕受到迁怒。他们不敢多待,动作麻利的收拾好房间,退出去的时候,还体贴的阖上了门,动作也格外的轻。
许国公冷静了这一会儿,心情也平复了下来。几日没见到听话乖巧的孙子,许国公对许幼安甚是想念。他将许幼安唤到身边,甚至弯腰将许幼安抱了起来。国公府这么多小辈,独许幼安一份。
他问了“在王府住得习惯否?”“夫子都教了些什么?”“与世子相处得如何?”等等。
许幼安一一答应,再三保证自己在王府住得很习惯很好,王爷和王妃都很照顾他,世子也和他玩得很是要好。
许国公听完,满意的点点头,他叹气的一拍腿:“还是幼安最让人放心。”
许幼安见许国公的话似有未尽之意,可想到事关许秦,他作为一个小辈也不好探听,便准备压下心中好奇,等着别了许国公再让扣儿去查。
可他没想到,他不问,许国公却自己说了。
“幼安,若是你父亲来求你,你可千万别心软答应。”
许幼安愣了愣,“父亲……对孩儿怎会有所求?”
许国公扯了扯嘴角,大概也觉得这事荒唐,但一想许秦的处事,也不觉得他做不出来,:“他今日来求我,是为伴读一事。”
“伴读?”
“他听闻你去了王府做世子伴读,想将许瑞也送去。”
许幼安想了很久才想起许国公口中的许瑞是谁。那许瑞是许秦近来最受宠的一个姨娘所生的儿子。今年刚满六岁,正是鸡嫌狗厌的年纪。这么说来还是他庶出的弟弟,虽然不曾见过,但跟在许秦身边长大的孩子,想必根也坏了。
“许瑞想去王府也得让王爷和王妃同意,幼安说了哪里做数?”许幼安装出一副为难的样子。
许国公无奈摇头,觉得他这孙儿实在太认真较劲儿了些,不过说的话倒是正理。
“如果你父亲来找你,你就这般跟他说,他若为难你,你便让他来找祖父。”
许幼安有许国公撑腰在国公府行事就不需要忌惮许秦。
许幼安别过许国公,便要去王氏那儿请安。自己去了端王府这么些时日,想来母亲应该很想念自己。
刚进秀阳院许幼安就听到一阵欢声笑语,他忍不住勾起嘴角,母亲这儿是他在国公府最后的一片净土,也只有在这里他才敢放下所有防备。
许幼安小跑进去,哐当一声推开门,笑着说:“母亲和小姑在说什么呢?幼安也要听!”
王氏见到儿子像个小雪球似的滚进来,立马伸手将他抱住。她轻轻拂过许幼安布着薄汗的额头,轻声斥道:“胡闹,都汗shi了。等会儿冷风一吹岂不病了?怎的这么不爱惜身体,你这样让为娘如何放心……放心你在端王府……”
说着说着,王氏竟然落下一行清泪。
许幼安先是一震,继而又慌乱的掏出怀中的手绢,替王氏擦掉眼泪,嘴里反复念叨,“母亲,幼安错了。是幼安不好,母亲别哭了。”
自从回到金陵,许幼安就开始为他和赵弘殷的将来算计。要做的事太多,自然就忽略了王氏。
一个女子,丈夫形同虚设,得不到应有的关心疼爱,唯一的依靠便是儿子。而许幼安却忽视了他母亲心中的不安,一而再再而三的离开母亲。
古人云,父母在,不远游。
许幼安觉得自己真的不孝。
之前夫子让他以“孝”为题做文章,现在想来他写下的那些大道理仿若一个耳刮子扇得他抬不起头。
百灵日日陪着王氏,常常见她望着窗外出神。当时不明白,现在也懂了。她红着眼睛劝道:“夫人莫伤心,少爷这不是回来了吗?”
王氏抹了抹眼泪,脸色布着薄红。
虽然是因为一时激动,可当着儿子的面哭出来……
许幼安用短短的手臂环住王氏,声音也有些哽咽,“是幼安不好,是幼安让母亲日日忧心……”
可再怎么道歉他也说不出他会呆在王氏身边慢慢长大,他没有这个时间,赵弘殷也没有这个时间。
许幼安脆弱又倔强的紧盯着王氏,可王氏一眼便望穿他眼中的歉意。
或许这就是母亲对孩子的了解,王氏很了解许幼安。
人生在世有舍有得,她知道她的儿子是要成就大事之人,她……不能成为幼安的阻碍。
一想到这里,她的心仿佛就被揪住似的发疼。
王氏努力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