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说,生在地狱,必要学会凶恶、狡猾、残忍、无情,才能活下去。
三山教是不是地狱,谢时应说不好。
但是,他一直觉得自己既不凶恶,也不狡猾,更谈不上残忍无情。他真情实意地觉得,自己是个好人。什么是好人?不起心害人,就是好人。
如果有人要害自己,自己做出了反击,那不是凶恶残忍无情,而是以直报怨。
江飞星是谢时应的师兄,也是谢时应的舅表兄,三山教的少教主,下任教主。
谢时应与他一起长大,就谢时应单方面看来,他跟江飞星关系还是很不错的,以后江飞星当教主,他就当个副教主啥的,好好辅佐师兄,一辈子也算安稳。
只是,这个时代比较古早,铜镜磨得再是光可鉴人,谢时应也没发现镜中的自己美貌惊人。
江飞星趁着酒醉拉拉扯扯,说,师弟你生得肤白如雪、风仪清华,哥哥忍不住想一亲芳泽。
谢时应对他是有感情的,就不是那种男女之情,二十年兄弟情总不是假的。所以,他也没想着马上翻脸,打个哈哈把江飞星拖到荷花池边涮了涮脑袋,确认江飞星确实醒了酒,这才放心离开。
谢时应觉得自己没发脾气,对江飞星已经很温柔了。
可惜的是,被拖进荷花池洗过头的江少教主并不这么想,且被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
江少教主马上召来了药堂主事,商量用药撂倒谢时应。
谢时应是谁?
三山教前任圣女江采儿与秀峰剑神谢斩天的私生子,被白道追杀、被三山教鄙夷的野种。
就算谢时应自我感觉良好,三山教上下对他都没什么好感。少教主要下药弄这个野种,药堂堂主二话不说,马上拿出了压箱底的宝贝,保证能把那野种药得三迷五道,瘫软在地,任凭少教主处置。
三山教的药堂堂主,确实有两把刷子。
谢时应中招了。
然而,事情坏就坏在他中招了。
谢时应神志清醒的时候,他知道江飞星是他的师兄,是他后半辈子安稳的铁饭碗,只要江飞星不做得太过分,他都能保持克制。偏偏江飞星对他用了药,他在短时间内彻底失智了。
这种状态下,没人动他也罢了。
江飞星非要趁着他最脆弱也最危险的时候,去脱他的衣服,还想亲他的ru头。
……
谢时应一掌拍烂了江飞星的脑袋,就像是拍碎了一个熟透的烂西瓜。
江少教主的随从们大惊失色,一边围住了谢时应,一边去找教主江楚城报丧。
江楚城远在千里之外。
三山教有两位副教主、六位堂主,加上卸任的前任圣女,原本该是九大长老。
那一日留守在大光明顶的长老共有七位,全都赶到了杀人现场,被谢时应尽数打趴下。
——倒不是说长老的武功比死去的江少教主好。江少教主要脱谢时应的衣服,长老们只是想拿下他,侵害烈度不一样,失智中的谢时应给的反击力度自然也不一样。
到后来没人敢再动,只好看着谢时应抱着江飞星的尸体,在血泊中呼呼大睡。
直到药性过去,谢时应恢复理智,清醒了过来。
这就是谢时应的杀兄始末。
江湖人都认为谢时应杀兄罪重。
就算江飞星侵犯在先,那不是没得手吗?罪不至死啊!怎么能杀死兄主?
谢时应觉得,错在江飞星,跟他没关系。要不是江飞星给他下了药,他怎么可能杀死江飞星?
他是个好人。
一直都是好人。
※
谢时应恢复神智之后,三山教的教众才有机会请走了江飞星的尸身。
在场的长老全都被谢时应打趴下了,也没人敢干涉谢时应的去留。谢时应大摇大摆地回了自己的住处,洗了个澡,换了衣服,居然还打算和往常一样去猿池上差。
江采儿也被儿子的大心肝惊呆了,不得已出山指点,要谢时应马上离开。
谢时应很不解:“为何要走?”
“你杀了飞星,待你师父回来,岂能饶你?”江采儿不明白,这道理还需要自己讲?
谢时应觉得自己没有错。
当然,人心皆有短处。师父是师兄的亲爹,替子报仇是不必讲道理的,错对不重要。
谢时应考虑了半天,决定还是不走。
江采儿要疯了:“为什么不走?”
“这里有我的屋子,我的院子,还有我在猿池训练的弟子。我若是走了,走去哪里?屋子和院子也背不走,猿池训练的弟子是三山教的,不是我的。”谢时应总结了一番,下了结论,“走太麻烦了,还是不走了吧。”
若不是儿子那副天真薄情的模样太过刺人,江采儿恨不得抓住他的肩膀狠狠摇晃两下,看看他的脑袋里装的是不是水:“你不要太猖狂!以你的武功,远不是你师父的对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