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已经黑透了,月亮和星星不见踪影,空气中弥漫着暴雨前特有的沉闷的味道,赵强下了工心情不错,一路哼着小曲,路过楼下小卖部还提溜了两瓶啤酒,打算回去之后喝两杯。这一片楼房年久失修,楼道的灯声控灯不太灵敏,赵强刚要迈上自己住的5楼,一抬头看见门口立着个黑影,顿时吓了一跳,使劲一跺脚,灯泡“嗤啦”一声亮了,映出一张面无表情的脸。
路云青在这里站了很久,从天亮一直站到天黑,几乎一动不动。在赵强回来之前,他曾无数次想要逃跑,盯着贴满小广告的房门,路云青自嘲地想,真是报应,以前只有自己甩别人的份,无论对方如何苦苦哀求都不会施舍一个眼神,没想到自己也有上赶着送上门的一天。他知道这个选择意味着什么,人生的列车早已脱轨,他无法预测未来的路,冲动也好,后悔也罢,最起码现在,他需要一个停靠的站台。
赵强沉默了,他不知道对方为何还会再次出现,是终于想起来教训自己的吗,赵强本还在庆幸事情已经结束,没想到终究还是逃不过一劫,只得默默地叹气:果然人还是不能干坏事啊。
赵强走上前去,闭上眼做好挨揍的准备,眼前的男人实在高大,头顶和门框没差几厘米,想来打人应该也挺疼的……
路云青奇怪地看着他:“怎么还不开门?”
赵强心想,揍人还得进屋吗,也行吧,省得扰民,于是掏出钥匙开了门。
路云青毫不犹豫地迈开长腿跨了进去,挺拔的身姿随意又不失气势,赵强学习不好,不懂得什么叫“蓬荜生辉”,但他觉得立在房间中央的路云青仿佛会发光,连带着这间小屋都焕然一新。
路云青皱着眉头在房内扫视一周,愣是找不到一个能坐的地方,犹豫之间,面前递过一瓶啤酒。赵强以为路云青看来看去是在找称手的家伙,便好心地递过手里的酒瓶,可惜还没喝呢,赵强有点心疼。
路云青愣了一下,随即冷笑着说了一声“也好”,桌上放着瓶起子,路云青随手取来开了酒瓶,仰头灌了一大口。
赵强尝试着理解路云青的行为,他以为自己又懂了,喝酒壮胆方便下手嘛,但看着路云青大口大口仿佛不要命似的灌酒,赵强还是忍不住出声制止:“慢点,喝猛了伤胃。”
路云青停下来静静地看着赵强,试图从他的眼神中辨别出真情还是假意,可赵强朴实的面容写满关切,澄澈的眼神似乎从不曾诉说谎言,这个一看就知道不会说谎的老实巴交的男人只是个滥好人罢了。路云青很想揪住他的领子把人拽到面前大声地吼一句:你以为我是因为谁变成这样!可他仅有的自尊不允许他说出这种怨妇一样的话。
路云青的眼眶有些酸涩,自从懂事以来,他从没哭过。不负责任的父母从未给予他家庭的温暖,所谓的朋友不过是靠利益维系的酒rou之交,不停更换的恋人是互相发泄情欲的消遣。他们从未将路云青真正放在心里,路云青也不会把他们放在心里,他们都不值得路云青流泪。
窗外乌云积聚,月亮和星星照不进这个偏僻的房间,在一团浓墨中,无数水滴积蓄着力量,努力挣脱云层的束缚,渴望着一场自我献祭式的降落。
“啪叽”,那是天空落下的第一滴水,也是一滴不知为谁而流的泪。
一只粗糙而温暖的手掌温柔地抚上哀伤的面颊,干燥的手指收容了一滴无处可去的水。
窗外风雨大作,树木几乎要被风掀倒,发出沙沙的哀鸣,玻璃也被豆大的雨点砸得噼里啪啦的响。路云青在一片嘈杂之中清晰的听到汽笛的高亢鸣叫,那是列车终于进站的欢欣雀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