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翎,我不知道这样的清醒能维持多久,所以我也不跟你绕弯子了。今天找你来,是要跟你谈谈司意的问题。”
三年前,司翎看着眼前被毒瘾折磨得几乎失去人样却还硬撑着跟他说话的母亲。
“你应该也知道,小意对你的感情不一般吧?”母亲有点犹豫,眼神却很坚定。
司翎毫不在意地点点头,有一搭没一搭地转动着手上的手表,似乎在催促着。
母亲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突然伸出手——不,或许连鸡爪也比这双手看着更体面——抓住了司翎的衣袖,后者厌恶地挣脱开来。
“我,我求求你了,外面那么多的人排队等着你,你就放过小意吧……他还是个孩子啊,而且你们,你们可是兄弟啊……你们是不可能的啊!”
母亲卑微地低着头,任由好几个星期没有打理过的一头乱毛遮住自己的脸,身体微微颤抖着。
听着母亲毫无逻辑而语无lun次的恳求,司翎嘲讽地咧了咧嘴。“怎么,就这么怕我玷污了你纯洁善良的儿子啊?”
母亲的脸明显地抽搐了几下,自从她染上毒瘾后,对机体的控制能力越来越差,可是拽着衣袖的手无论怎么扯也扯不开。
“我求求你,小意……他和你不一样,他很单纯很善良,他的世界里就只有你……我希望,你应该也希望,他能过和现在不一样的生活,我求你,你已经毁了他一次了,不要再毁他第二次了……呜呜呜……”
母亲说着大哭起来,又老又黄的皱巴巴的脸上流下几行泪水看着反而更加恶心。司翎心里一股莫名火在这一刻蹭地燃烧起来,一挥手撂倒了身旁的桌子,这几年来母亲用过的所有药物和毒品遗留的空瓶子全都掉落下来,散落一地。
“好啊……放过他是吧,行啊,我倒要看看你还能活几天,还能保护你那宝贝儿子到什么时候!”
司翎摔上了门,抬眼却看到司意乖巧地做着晚饭,岁月静好得似乎屋里的动静再大也影响不了他半分。
司翎压住心里的火气,理了理衣领,走到司意身边,帮他擦去脸边的汗水。
“司意乖,哥哥不会害你的,对吗?”
司意站在那里,任由泪水在脸上滑落,打shi了他的衣领。
“哥哥,是我错了吗?”
他的声音微微颤抖着,尾音还带着几分哭腔,眼睛红红地的像只被主人赶走的小狗望着哥哥,倒真像是来认错的小可怜。
“我原以为,是妈妈阻挡了我们。房间里的对话更让我确定,哥哥心里其实是爱我的,只是不想伤了妈妈的心才迟迟没有表现。”
“既然如此,杀了妈妈就好了吧?只要杀了妈妈,就再没有人可以阻挠我们了,哥哥,就可以属于我了。”
“我做错了吗?”
他低下头呜咽起来,可是手上的枪还是握得稳稳的。忽然,他感觉到一只粗糙的大手在他的脸上抚摸着,触感并不柔软甚至有些刺人。可他没有闪躲,任由大手在他脸上游走,甚至还渴求似的往那边贴了贴。
画面显得有些诡异,一人拿着枪对着另一人,而另一人还在帮这人擦掉脸上的眼泪。
司翎轻轻用大拇指揩去司意眼角的泪水。
其实他根本不在乎母亲究竟是怎么死的,也不在乎弟弟是不是杀了母亲。
到底还有什么是自己在乎的呢?
他有时也会寻找一下,可每次都是徒劳。活到这个地步,他也觉得自己挺无趣的。
曾经有人说他这是抑郁症的表现,劝他到医院检查治疗。他耸耸肩,表示没钱。但说到底也不是钱不钱的事,他只是觉得没必要——没必要,抑郁症就抑郁症吧,要是哪天真能下了决定去死那就去呗。
那样也好。
可他也不觉得自己想死,但也不是不想死。他就像一艘在海里航行但是没浆也没发动机的船,没有未来,只有四面看起来都差不多的蓝色深得有些离谱倒有些像黑色一样的海,也没有动力,不论是向前进还是把船翻过去的动力都没有。
活着和死了,有什么区别呢?
也有人说他是极端的享乐主义,成天没日没夜地约会,或者说是约炮,到酒吧里一泡就是一天,到处骗吃骗喝骗钱。但他其实从来没从这些活动中获得过什么快感,他做这些只不过是在维持生命,像所有其他人一样。
事实上他实在怀疑世界上到底有没有真正的快乐和痛苦,亦或是所有人都是和他一样的表演者,而快乐和痛苦不过是为了迎合他人而强行制造出来的大型骗局。他的一举一动甚至于一呼一吸都是表演,而脱离表演的他或许根本不存在真实的情绪或情感。
这种问题想不出答案,幸好他也不在乎。
倒是确有几次他脱离了控制,大部分的时候是对着母亲,不过往往是愤怒和厌恶的情绪,他也不甚在意。
但这次眼前这个因为杀了母亲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的弟弟,倒让他突然有了种异样的情绪,不受控制但却不是愤怒。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