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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断则断,不受其乱。当断不断,必受其难。
这道理祁正再明白不过,在情情爱爱的事情上从来不拖泥带水,洁身自好得令我黯然神伤。
他跟他爹不一样。
我最爱他这点,也最恨他这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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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桌的祁正起身向众宾客抱拳作揖,正一脸诚恳说着什么,风度翩翩,气宇不凡。陈情一个月前意外早产,大伤元气,但还是坚持自己抱着孩子站在祁正身旁,落落大方,笑靥如花。就连陈情怀里的豆丁,今天的主角祁照也是眉清目秀,粉嫩可爱。
祁正的老丈人,在祁中死后接任盟主职位的武林宗师,陈劲不住捻须微笑点头,显然是对女儿女婿落落大方的言行十分满意。
倒也是,这刚出炉的一家三口看起来真是其乐融融又赏心悦目,引得不少宾客发出或真诚或客套的艳羡惊叹,更有想着套近乎的人没话找话,翻来覆去地夸虎父无犬子,小公子长得像极了他爹云云。
什么眼神?才一个月大的nai娃娃,五官都还没长开,得是怎样的未卜先知才能一口咬定他长得像祁正啊。
我举杯喝酒,掩盖了忍耐不住的嗤笑。林婉敏锐地察觉到了,但也没说什么,只是愈发慈爱地给我夹菜盛汤。
“我特意吩咐厨房多做了几样你喜欢的菜,阿一你多吃点。”
我立马换上一副甜腻乖巧的笑脸:“好的,谢谢嬢嬢。”
林婉的面子我是无论如何都得给的,按理说她应该和陈劲一样坐主桌,不过由于祁中丁零死后我在武林盟的处境比之前更为尴尬,更加不招人待见,甚至有人怀疑我杀丁零并不是大义灭亲,而是为了杀人灭口。这种情况下我自然是坐哪儿都不合适,林婉为了我这才屈尊纡贵地坐到角落里,还细心地把同桌的宾客都安排成了含饴弄孙的和蔼大婶……
我一个大男人混在一群叽叽喳喳老弱妇孺当中实在是格格不入,好在我向来不要脸,而且那些大婶都忙着哄孙子吃饭没人顾得上搭理我,我也乐得清静,只需要乖乖地任林婉喂饭就行。
主桌上,祁正和陈劲一唱一和一捧一逗,愈发慷慨激昂地滔滔不绝。
我埋头吃饭,没心思留意祁正说什么,左右不过是些义正言辞情深意切的大道理,核心思想无非就是“虽然我的盟主爹死了,但是我老丈人成了新盟主,诸位当中如果还有人想搞小动作的,烦请先掂量下自己的斤两。”
按理说,武林盟主的传承应该是禅让制,贤者居之,实际上却往往沦为世袭制,父死子继,师终徒及,如果那“子”、“徒”资历尚浅不足于继任,那么还可以搞一出“兄终弟及”暂时过渡个几年……偏偏人家还就有本事让不服气的人挑不出毛病,或许这也算得上能者居之吧。
我当时就料定陈劲的盟主之位坐不长久,顶多五年,之后便该轮到祁正了。
所以说,一个男人要想往上爬一定得有个身居高位的爹,而且还得再有个身居高位的岳父啊。别以为武林真的像话本里写的那样快意恩仇酣畅淋漓,说白了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要想混得好那就逃不了跟人打交道,行走江湖的学问可不比身居庙堂来得少。
当然,能混到高层的人都不会是傻子,更何况武林盟主这个职位看着威风堂堂,实际上就是个管事的,就像每个学堂中都会有一个心思缜密恪守本分的好学生一样,武林也需要一个胸怀大志足智多谋的秩序维护者,主持公道明辨是非自不必说,如何在各种或磊落或龌龊的困境窘境绝境中做出抉择并付诸行动,这才是最考验武林盟主的地方。所以说,武林盟主未必就是最能打的人,但一定是最会做事的人。
陈劲出身武林世家,又行事磊落素有侠名,在祁中横空出世之前本来是武林盟主的不二人选,不知为何却心甘情愿地身居祁中之下当了几十年副盟主,直到祁中意外离世,这才半推半就地转了正。
这人是个真正的痴情种,发妻亡故多年,他从未动过续弦的心思,膝下只有陈情一个女儿,自然是从小就宝贝得紧。不过陈劲毕竟是有资格当武林盟主的男人,倒也没真的溺爱到把独生爱女养成个嚣张跋扈的大小姐。
虽然我和陈情算是明面上一团和气,暗地里各自嫌弃的情敌,不过我也不得不承认陈劲把女儿教养得极好,明事理,晓分寸,懂取舍,知进退,识大体,有心机,有手腕,有魄力,简直就像是把林婉、乔欢、丁零三个女人揉到一块后去芜存菁了。
在理智上,我知道陈情是最适合跟祁正并肩齐眉的女人,就算我变性成女人也比不过她。
然而,在情感上,我从来就不曾甘心过。
明明是我先来的。
明明是我先喜欢上他的。
明明他待我更加亲密昵爱。
明明他只会对我耍性子发脾气。
明明他一天跟我说的话比一个月跟她说的话还要多。
明明他更喜欢我。
为什么我不能和他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