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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祁中和丁零死后,我一直有些怕见林婉,总是想方设法躲着她。
不过林婉见了我倒是很高兴,拉我在她身边坐下,像每一个牵挂游子的慈母那样嘘寒问暖,眼中带着笑,也含着泪。
“阿一,你瘦了。”
我差不多算是被林婉带大的,所以从来不介意在她面前当个乖巧贴心的孝子,母慈子孝其乐融融是我们之间唯一的相处方式。
还没正式开席,林婉怕我饿着,一个劲儿地给我剥干果夹点心。其实我来之前才刚带了虚虚子去天下第一楼搓了一顿,现在一点儿也不饿,不过林婉让我吃,我也就乖乖巧巧地吃了,一来为了哄她开心,二来我也正好借此少开口说话。
毕竟该说的体己话说多少都不嫌多,不该说的话彼此又都心知肚明能不说就别说,至少不应该在祁中给儿子摆的满月酒上说。
林婉嫌我瘦,其实她自己才是真的瘦了不少。今天她为了孙儿满月的喜事特意梳妆打扮了一番,瞧着还算Jing神,不过还是能明显看出来比上次见面时苍老了些,眼尾的细纹满是掩藏不住的憔悴抑郁。
虽然她早就对祁中不抱什么期望了,不过丈夫死于非命自己一下子守寡这种事情估计还是不太好受的。
跟祁中有纠葛的几个女人都命运多舛,但我唯独怜悯林婉一人。
很多年前,祁中救了她,要了她,但他身份特殊行事机密,并没有娶她过门,只是悄悄把怀了身孕的林婉安置在了祖籍老家,隐蔽得连生死之交的结义手足都不知道她的存在。
后来,时局动荡,祁中摊上大事,带着手足流浪江湖,了无音讯了好几年,林婉一个弱女子只好独自养育幼子。
其实,我一直觉得祁中当初把林婉安置在老家后就彻底把这事抛之脑后了。生于乱世,身在局中,祁中带着丁零和一帮兄弟过的是朝不保夕刀口舔血的日子,自然是不可能回老家关起门来老婆孩子热炕头柴米油盐酱醋茶。
我敢说他连想都没想过,不是不能,而是不愿。天地广阔,大有作为。对那时的祁中来说,随便什么事都比一个女人、一个孩子重要得多得多。
再后来,祁正、丁零凭着各种不为人知的手段几年内就在武林中站稳了脚跟闯出了名号,告别了朝不保夕的流浪生涯。林婉打探到消息,毅然带着已经会说会跳的祁正千里寻夫。
或许是因为被直接找上门来不好不认账,或许是因为年岁大了不娶妻生子说不过去,或许是因为成家立业家庭和睦的成熟男人更有利于竞选武林盟主,祁中还真就给了林婉母子名分,甚至拒绝了好些武林世家的联姻要求,还因此得了个痴情种的美誉。
真可笑,祁中就算真的痴情,他痴的也绝对不是林婉。
将一个怀了自己孩子的女人扔在老家不闻不问好几年,这能有多情根深种?虽然外届一致认为祁中是为了避免一朝事发祸及妻儿才刻意断绝音讯,但是在我看来祁中压根就没对这母子俩上过心。
要是真等祁中自己良心发现回老家找人,十有八九那会儿祁正的儿子都能打酱油了。
祁中对林婉一往情深?
呵呵。丁零不信,我也不信。虽然林婉和祁正从未对此表过态,不过我知道,这母子俩都不信,就算没有乔欢祁怜母女的存在,他们也不信。
说白了,祁中对哪个女人都没上过心,他不在乎林婉,不在乎乔欢,也不在乎丁零。
我知道,林婉知道,乔欢知道,丁零也知道,可惜她不愿意承认,所以她疯了。
在这方面我比丁零拎得清,所以我疯得没她那么厉害。
当然,这也是因为祁正比他爹要脸,这么多年来除了妻子陈情就没沾过别人,洁身自好守身如玉比柳下惠还坐怀不乱,从一开始没给我留半点念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