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都没想到派能活下来,就连他本人也没想到。
那吞没黑色巨熊的浓雾莽莽,完全不可视物,好比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不同的是这浓雾里是白得伸手不见五指。激荡的溪流卷着派左右冲撞上下沉浮,他的鼻腔呛水难以呼吸,绝望的窒息扑面而来,随即突如其来猛烈的失重感,他的心跳到了嗓子眼,以为自己掉下瀑布或者漩涡,可下一秒心脏又回到原地,安安稳稳待在左胸口,好像刚才只是个错觉,实际上那失重感并不是派的错觉,虽然只有一瞬,但强烈得他心脏快要炸掉,随后一切都平静了,浓雾骤然消散,流速降至静止,水花拍打的声音从耳边停歇,仿佛刹那间万物都被按了暂停。
派睁开眼,身体浮出水面,眼前是一潭碧湖,四周高耸的树林将湖水围了起来,湖水正中心便是他所在的地方,他满心疑惑,然而此刻已无暇顾及其他。拖着疲惫的身体从湖心游到岸边,手脚瘫软趴在岸边草地上大喘粗气,想到之前的经历心中一阵后怕,本以为死定了最后却莫名其妙地死里逃生了。兽神在上,他的命还在,他还活着,太好了,活着才能跑才能跳才能吃好吃的甜果喝好喝的嗡嗡蜜。恐惧还未散去欣喜已上心头,两种情绪交织难以自持,派抓着地上的草,努力按耐住满腔劫后余生的激动。
风拂过,树林飒飒作响,地上几片枯叶被吹起,在低空打几个转后又落下来,派自觉休息得差不多,心情已经平复,体力也恢复了些,再不起身过一会儿太阳落山了就麻烦了,从地上爬起甩甩水,派思考着应该从哪边走才是部落的方向,丝毫不知道无论他走哪边都再也无法回家。
兽人五感发达,对外界环境总是很敏感,走过的路去过的地方只需一遍就能记住,可这地方他从没来过,他从一条溪流凭空出现到湖里,应该是不能又跳进去让湖水把他送回去的,也不知道这里是哪个森林,附近是哪个部落,只能随便走了。
派随意选了个方向朝林子外前进,走了没一会儿,耳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他转头朝声音传过来的方向望去,还未看清情况,一个巨大的黑影就直冲眼前,他本能地立即闪开,看向那黑影。
这、这是什么野兽?
它身型巨大,坚硬的躯壳乌黑发亮有如铠甲,身下多足,第一对足呈钩状,头部没有口鼻,而本该是鼻子嘴巴的地方却被密密麻麻的眼睛取代,一颗头竟是全部长满了眼珠子。
“嗷!”派不禁惊出一声吼,那野兽长相当真有些恶心,光是看上一眼就让他头皮发麻毛发悚立,他不忍再看,可要躲避这多眼兽的攻击然后打败它就不得不看它,只得硬着头皮迎上去。
看来派的运气实在不太好,才经历一番生死考验,身上已添不少砺石划出的伤痕,Jing力也所剩无几,他不了解眼前这多眼对足的野兽,它的弱点在何处特点又是什么,只能以rou身不断试探,但无论是拍抓还是咬都无甚用,它的外壳太坚硬了,饶是咬合力惊人的黑熊都只将将在它身上留下几道裂痕,并未咬碎造成太大伤害,派甚至在咬它时被它第一对足上的利钩钩到。也是没料到它脚上还带毒汁,始一挣开就发觉自己四肢逐渐发软,只得狼狈闪躲,几十秒后终是坚持不住跌倒在地。
多眼野兽爬过来,小山包一样的躯体支在派身体上方牢牢覆盖住他,腹部对准了他的头部,派这才发现这野兽的腹部竟有一副口鼻,原来这野兽不是没有口鼻,而是长在了腹部,此刻它的口器朝下支出,眼看就要插入派的脑子里,派浑身紧绷咬牙抬起前肢,用尽所有力气一掌掀开丑陋的野兽,再也不动了。
噬脑甲虫腹部朝天仰躺在地,张牙舞爪挥动它的十六对足想要翻过身来,旁边一只黑熊躺着无声无息。
司勉赶过来时就看到这样一副景象。想来之前这只噬脑甲虫是与那黑熊搏斗了一番,虽然不知道这里怎么会有熊,但不难看出噬脑甲虫在它手下吃了瘪,才一副将弱点全然暴露出来的模样。他Cao控着自己的机甲给了噬脑甲虫致命一击,白浆迸开,地上的噬脑甲虫细足抽搐两下,再没了动作。又看一眼了无声息的黑熊,他皱了皱眉,准备转身离开。
“呜!”
本以为已经死了的黑熊发出一声呜咽,司勉顿了顿,停下机甲,打开舱门从机舱跳下,走近才发现这熊的体型大得过分,他不是很了解动物,只曾经见过几次,他记得那些熊是没有这么大的,黑熊的体型更是小些。
“呜…”黑熊又发出微弱声音,像是哀求,乌溜溜的小眼睛紧紧盯着靠近过来的司勉。
“你还活着。”
“还挺坚强的。”
一开口,派便只觉得这人声音真好听,长得真好看,身上穿的衣物也是从未见过的,但看起来十分Jing致,就是他杀死野兽救了自己。派心下一安,化作了人型,全身不着一物赤裸裸趴在地上,殊不知自己给人内心造成多大动荡。
一头黑熊陡然就在自己眼下变成人,司勉眼皮一跳,按下心头惊骇,不动声色观察着地上的人。黑发黑眼,身形高大,估计比他还高一两公分,肩宽腰窄腿长,肌rou健硕,背部肌理分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