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浓郁,晚风轻起,正是好眠的时候。
一个小丫鬟提着裙摆急急忙忙地跑来,门被拍的又重又响,“世子,世子!!”
周重向来最是不耐烦被人扰了清梦,一把拉开书房的门,“什么事?”
他眉头紧皱,语气苛责,吓得小丫鬟哆嗦了一下,“世子,白、白莲姑娘咳血了。”
周重一愣,“咳血?”便推开小丫鬟,径直往客房奔去。
匆匆赶到,只见白莲一人趴在床沿,床下是星星点点的深红色血迹。
“怎么回事?大夫不是说,她的病情有好转了吗?”
小丫鬟怯怯地开口,“奴婢不知。”
白莲听见他的声音,缓缓抬起头来,指着床榻边的半碗药汁,柔柔地笑道:“今日相爷派人来送了一碗药,大抵是药性太猛,白莲受不得吧。”
小丫鬟反驳道:“可公子送来的药是特意请宁大夫开的。”
周重猛地回头死死盯住那小丫鬟,这是相府的丫鬟,自然偏向于柳清芝说话。那位宁大夫乃是柳清芝的专用大夫,若无事,怎得会轻易给白莲开药?
“去,请你家公子。”
小丫鬟皱眉,公子现在应当已经歇下了,依公子的为人,怎会对这样一个弱女子下手,这世子爷怎得就听信了她的一面之言。
却也无可奈何,身为奴婢,自然应当听主子的话,又急忙转身去唤柳清芝。
柳清芝夜里失眠,愣愣地看着房中那扇自己亲手描绘了《石榴多子图》的屏风,又将手轻轻搭在微微突起的肚子上,只觉得心里涌出一股暖意。
这个小东西,大概是他在边关收获的最大的宝物了。那些宠爱与幸福都随着一场意外消失了,可你不会消失,对吗?
听见房外一阵响动,心生疑惑,爬起身匆匆披了一件单衣就开了门,“是你呀!”只见门外站着的正是当初被他发现背地里骂周重的小丫鬟,“这么晚了,有何事?”
小丫鬟被柳七拦住,踮着脚对柳清芝喊道:“公子,世子唤您过去?”
柳清芝一愣,手指着自己不确定地问道,“唤我?”这般晚了,周重唤他有何事?
小丫鬟点点头,平复了急促的呼吸,说道:“是,出事了……”
柳清芝只听见出事二字,便慌了,连忙往周重的小院子里跑。身后的柳七见他衣衫单薄,急忙进屋里拿了件外衫就跟着追了过去。
小丫鬟话还没说完,就不见了二人踪影,心里想着周重现在表情的可怕,还是觉得不太放心,眼珠子转了转,又往另一个方向跑去。
柳清芝急匆匆赶来,却见周重正站在院子里。分明还好好的,那小丫鬟怎么说出事了,刚上前一步,想要凑近了看看,“曦……”
“嘭——”
一个药碗被狠狠地掷于地面,霎时间四分五裂。
一小股热流自柳清芝的额角淌过,他眨了眨眼睛,手上还维持着要去拉周重的动作,轻声问道:“你、这是做什么?”
周重哼了一声,“我倒是想问问你,你什么意思?”他指着地上支离破碎的药碗,问道:“我倒是没想到,你居然如此歹毒,连白莲也不肯放过吗?”
柳清芝愣愣地看着地上的药碗,鲜血流过他的眼睛,使得他眼前只有一片血色的迷蒙,其实并不太看得清。
柳七冲进来时就看见自家公子满脸血迹,愧疚不已,是自己来迟了,将长衫搭在柳清芝身上,又挡在其身前,恨恨地看着周重,“世子爷为何要伤我家公子。”
周重哼了一声,嘲讽道:“这要问你家明月清风的公子为何要伤人了?”
“我、没有。”白莲是周重的救命恩人,他就算再是嫉妒也不可能迫害她。柳清芝抬起头直直地看着周重,“我说,我没有。”不是他做的事,他绝对不可能承认。
一个小小的身影赶到,冲进这剑拔弩张的紧张气氛中,一眼便知道又是小霸王在发难了。笑意盈盈地说道:“世子爷要不先进去看看白莲姑娘?我派人请了大夫来帮她看看,应当是快要到了。”
周重却站着不动。
秋月又继续笑道:“世子可是连秋月也不肯信了?”
周重这才犹豫了一下,缓步往客房里去。
秋月心疼的掏出手帕,仔仔细细地给柳清芝擦拭伤口,心疼地道:“公子怎得就站在那儿任由他打呢?”幸好那小丫鬟去唤了她来,否则这三个固执的人怕是要在这儿僵持一晚上了。
“我、我没有想过他会对我动手。”
“那小霸王是什么人,你还不清楚吗?愚蠢无脑,自以为是。”
柳清芝笑笑不说话。知道,可仍旧不肯相信罢了。
“幼安,抱抱我。”男人紧紧搂住柳清芝,像只可怜兮兮的小狗寻求主人的安慰。一张嘴,那股浓重的酒气就直冲着柳清芝而来。
柳清芝回想起他最近的冷淡,还有自己额角仍旧未能痊愈的伤,有些犹豫。手轻轻抬起,又轻轻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