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兑泽沉默地看着他，许久之后转过头去，缓缓合上了眼。
“尹掌门与传闻真是判若两人呢。”
尹巽风放下手，垂着眸子看着林兑泽，一直注意着对方的他当然没有错过对方合眸瞬间，眼中的痛苦。
即使是失去自己引以为傲的手时，对方也没有丝毫痛苦流露，有的只是恨与不解，但是现在，恨失去了意义，不解也被解开，对方还能如何呢？
尹巽风抓着匕首的手不禁颤抖起来，他又做错事了，他不该把处决自己的权力交给对方，对于无法挥动屠刀的人来说，手握屠刀就是一种痛苦。
林兑泽所接受的教育让他不能处决一个无意害人的人，但作为一个受害者，他又无比想要杀死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是自己把他抛上了天平，尹巽风闭了闭眼，将匕首收回鞘中。
尹巽风，做对的事情，不要做讨好别人的事情。
不可以再犯蠢了。
他轻轻地抽了口气，然后扬起一个微笑：“林公子想知道为什么吗？”
他慢慢地步向床铺，将床尾的锦被扯了过来，盖在自己与林兑泽身上，躺平，学着林兑泽的样子，缓缓地合上了眼。
“为什么？”
“坎中满说，若是我心中没有大道，那么终究会死在你的手上。为了保住自己的性命，我不得不开始从头学起，什么是道，什么是德。”这也是卦象想要告诉他的，如果他不能坚守自己的道，那么他就会被泽水无情的淹没。
林兑泽嗤笑一声：“你想领悟大道？”
“林公子听岔了，”尹巽风对他的嘲笑毫不在意，“我只想活着。”
“尹掌门怎么会怕我这么一个废人呢？还是你便如此相信那坎中满？”
“我是相信林公子你，”尹巽风转头看了看安稳得像是睡着了一般的林兑泽，声音也带上了温和的坚定，“只要你想，你就一定可以做到。”
因为你是如此的坚定而又强大，不像我，充满了犹豫与恐惧。
林兑泽抿了抿唇，不再开口，侧过身去，微微蜷缩起来。
尹巽风转回头来，挥出一道掌风，熄灭了四处的灯火，对方没有抗议，他便当是默许了。
希望可以给对方一个更好的梦境。
尹巽风再次提笔抄写那个他都可以背下来的象传的瞬间，突然领悟了坎中满想说的究竟是什么。
他以为对方是要他学象传里做人的道理，所以他仔细琢磨了每一个关于君子立世的象辞，最后几乎补齐了他从小就不喜的儒家思想。
直到此刻，他终于有了勇气面对林兑泽的此刻，他才终于懂得了对方想告诉他的事。
是啊，以好友那个更加反对儒家学说的极左分子为原型的坎中满怎么可能让他学儒家的思想，她是想告诉他，林兑泽的思想到底是怎样组成的。
作为一个一心只读圣贤书的世家子弟，他的思想几乎完全摹印了儒家那些最传统的思想。
他手中孔子编写的象传就是他深刻探究对方思想，找到解决办法的工具。
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
地势坤，君子以厚德载物。
尹巽风低下头，静了片刻，却又忍不住笑了起来。
有着这样纯粹思想的林兑泽，实在是太可爱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