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他大概知道自己的不同。
例如周围的魔族都是由贪嗔痴念幻化而来,混血族类有属于自己的父亲母亲。
但他只有母亲。
母亲似乎不喜欢他,看向他的目光总是带着恨,而王宫里的其他人也都像是木头一样,从不陪他说话,更不陪他玩。藏锋偶尔会在忙完政事后陪陪他,让他坐在自己腿上,给他讲一些久远的故事——
从烛龙创世,女娲补天,再到后来仙魔大战,横云道人游历三界。
藏锋总是温柔地笑着,耳垂上一枚血红色凝血石明晃晃地闪着。他有时会被吸引,想要去碰,藏锋便捉住他的手,食指抵着唇“嘘”一声,轻轻道:
“不要打扰他,这是前任魔域之主的凝血石。”
这时他总会懵懂地点点头,却真不敢再碰。
2.
藏锋从不告诉他自己所经历的事,就像一直隐瞒着他的身世那般。
他知晓藏锋对自己有所隐瞒,还是源于一场后者同母亲的一场争吵。
印象里的母亲是冷漠却端庄的,那日她却发疯般砸干净了殿内的器物,指着藏锋,泣血道:
“你莫要再拦着我,我就快要恢复,等我好了,我便去玉京!杀了那厮!”
而藏锋也是一反常态地面如寒霜:“他可是随的父亲。”
“所以我要那样与你何干?”印血癫狂大笑:“他毁了我,我便要去毁了他。”
接下去的内容,他没再听清。因为他已跑下了楼梯,想要冲去玉京,寻找他们口中的那位“父亲”,然后想办法,同他一起化解母亲心中的怨怼。
他路上被好几个下人碰到,后者连忙跪下请罪,他却似未曾听见,继续往殿外冲去。
宫外的风沙很大,瘴气遮天蔽日。魔域内见不到太阳,但不妨碍滚滚热气从脚边升起。
其实他也不知道仙界的路要怎么走,他只是凭借着直觉,往前走着。
但他却很兴奋,因为“父亲”这个对他而言遥远的词汇,从未像现在这般近在咫尺。他开心地想着,只要去到仙界,他就也能像旁人一样拥有一对完整的父母。
3.
他一刻不停地走着,王宫和皇城逐渐被他远远甩在身后,化成一个小点。走到嗓子干了,手脚没力气了,他望着渺远无人的前路,有些疑惑——为什么还没到玉京呢?
藏锋曾告诉他,玉京不似魔域的荒凉,有迢递青山,亦有万顷碧波。飞鸟流连于九天,地上小桥流水人家。一入夜,大红灯笼挂在飞檐下,坊市也随之归于沉寂。
他想着,自己找到爹爹,便要将母亲和藏锋请来,一起坐着小床游湖,看两岸山水。
突然,一只黑黢黢的魔物拦在了他的去路上,张开嘴,口水滴答,像随时要将他吞掉。
他一眼就看出,这是只低阶魔物,可他没有习过武,对方就算再弱,自己也不是他的对手。
他惊叫着往后退,就在这时,一支利箭擦着他的耳鬓射过,直中魔物命门。那魔物发出一声尖锐惨叫,化成了块凝血石,啷当坠地。
他回头,只见一覆着面具的蓝衣少年立于山丘上,蓝眸凝视着他。
他顿了顿,想起来这人是藏锋前不久收为继承人的一个小魔物 好像是叫寒骁。
他从前见寒骁总一个人呆着,也不说话,便追着他玩,把自己的玩具分给他。但是寒骁似乎不喜欢他,每每都躲着他,收下他的玩具后也不再归还。
久而久之,他不再去招惹对方,两人恢复形同陌路。所以他怎样也没想到,寒骁会在这时出现,还救了他。
“谢……谢谢……”
他摸了摸头,有些不好意思。
然而不待他说完,寒骁已纵身一跃,消失在丘陵后。
4.
经历过这段小插曲之后,他继续拖着身体往前走。
头顶盘旋的秃鹫扑棱着翅膀,像是期待着他早点死掉,好大餐一顿。
倏而一箭射出,将那鸟射落至地。
他立马反应过来是谁干的,有些哭笑不得地背过身,对着山坡大喊:“寒骁!别跟来啦!前面很危险!”
回声悠悠响了几遍,但无人应答。
他无奈地撇了撇嘴,再度迈开步子。
突然,下一刻,四面升起几股黑气,几只狰狞魔物从中幻化而出,将他包围。
他瞳孔缩了缩,向后退一步。可他在这几个魔物面前形同于送上门的羔羊,怎能跑得掉。
寒光骤显,一道蓝色身影自天而降,少年衣袂飞扬,手执一匕首,堪堪将一魔物拦腰劈断。
“寒骁!”他惊喜大叫。
寒骁把他拦在身后,低声道:“你快逃。”
这是他第一次听见少年的声音,或许是因为不常说话,他的嗓音微微有些沙哑。
就两人交谈之际,另一魔物忽然袭来。寒骁抬手挡住,然而这魔物明显比前几个强大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