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凉的水泼在脸上,昏昏沉沉的脑袋登时一清,太阳xue却一抽一抽的疼得越发尖锐。伊利亚面无表情地看着洗脸台,忽然无法克制地呕吐。
再怎么吐得撕心裂肺,昨晚没吃晚饭的他除了胃酸和胆汁什么都吐不出来。从未受过如此苛待的胃痉挛着表示抗议,喉咙干得像放了一把火。
清洁装置自动开启,好不容易吐出来的那点酸水也很快消失无踪。重又光洁的大理石冷冷地反射着灯光,像是在嘲笑他的软弱和无力。
伊利亚合上眼,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格斯有一搭没一搭地和索菲亚扯淡,眼角的余光却一直留意着主卧的动静。
宿醉的滋味不好受,没有人比格斯更清楚——刚刚被伊利亚赶出来那些年,他也没少买醉浇愁。可哪怕他心里再怎么火烧火燎的着急,他也知道,在这座格里芬家的老宅中,没有他格斯·希尔献殷勤的份。
夜深人静的时候固然可以越矩一些,到了光天化日之下,没有伊利亚的允准,格斯丝毫不敢越雷池一步——尤其是当朱利奥·格里芬,伊利亚的独子、格里芬唯一的继承人,正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狐疑地看着他的时候。
“伊……长官!”
格斯是第一个看到主卧门打开的人,第一个冲上去迎接的却是朱利奥。
这个刚刚抽条的男孩蹬着小短腿,“哒哒哒”就爬上了楼梯。
“爸爸,你生病了吗?”
“没有,只是有点不舒服。”
伊利亚对格斯微微颔首,随即低头牵起朱利奥的手:“早上的训练有没有完成?”
“完成了,”朱利奥用力点头,“妈妈说爸爸身体不舒服,我就让康恩叔叔带我去了……不信您问康恩叔叔!”
“不用,”伊利亚揉了揉他的头,道,“爸爸相信朱利奥。”
哪怕伊利亚的语气依然淡淡,骤然得到来自父亲的“摸头+信任”套餐的朱利奥显然开心极了,那双和他母亲一般无二的大眼睛在伊利亚的手掌下惬意地眯成了缝。
索菲亚和朱利奥的早餐都是惯常的全餐,厨娘按照各人的喜好准备烤饼或羊角面包、水蒸蛋或煎蛋,烤蘑菇或焗豆子。
到了伊利亚这儿,侍者却上了两个托盘,一个托盘上是摆盘Jing致香气馥郁的全餐,另一个上面只有孤零零的一碗小米粥。
侍立一侧的老管家躬身禀告:“莉亚为您准备了早餐,希尔少校又做了来自瑟里斯的养胃食物,您用哪个?”
格斯面上不动神色,垂在身侧的手指却猛地一紧。他没料到欧文会就这么说出来——尤其是,当着朱利奥·格里芬的面。
他自认只是纯然的关心,绝无半点要打扰伊利亚家宅安宁的意思。可伊利亚本就不怎么愿意接受他的讨好,何况是在家人面前?
果不其然,伊利亚微微一怔,随即看了格斯一眼。
格斯张了张嘴,想要辩白,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不会越描越黑。
这副无措的模样被伊利亚看在眼里,只觉得心上最柔软的地方被戳了一下。
伊利亚端过小米粥,将长长的叹息压在喉咙底下,开口时,依旧是波澜不惊的声音:“另一份给希尔少校。”
格斯愣住。
朱利奥惊疑的目光,索菲亚揶揄的笑意,欧文欣慰的神色,都迅速从眼前淡去。
整个世界只剩下伊莱,眉眼低垂看不清神色,骨节分明的手指扣着细腻润泽的白瓷勺,轻轻搅拌着黄澄澄的粥。
格斯猛地扣紧了手指,指甲压着掌心,让尖锐的痛楚强迫自己清醒过来——有那么一瞬间,他竟希望自己也是一粒香甜软糯的小米,可以被伊利亚专注地看着;只需要黏乎乎地扒拉在勺子上,就可以进到伊利亚肚子里。
努力止住发散的思维,格斯默默埋头吃着厨娘原本为伊利亚准备的早餐,却还是忍不住地,对自己嘴里的食物有了一点微妙的同病相怜。
这种奇怪的脑回路当然不是伊利亚所能意料到的。他正专心地,细细地品尝着格斯熬的小米粥。
小米粥熬得糯糯的,加的是自己从前最喜欢的椴树蜜,甜度把握地恰到好处,温度也刚刚好、热乎又不烫口。伊利亚一口一口吃着,感觉整个人都暖了起来,空荡了一晚上的胃也得到了温柔的抚慰。
那些被他用了一晚上才埋藏好的记忆又翻腾了起来。包子馒头,水饺馄饨,生煎锅贴,小笼包,鸡蛋面,红薯,玉米,手抓饼,鸡蛋灌饼,皮蛋瘦rou粥……
伊利亚已经在这片星系度过了数十载春秋,在这里成家立业,生儿育女。对故乡亲朋的记忆早就在岁月中渐渐消磨,记忆犹新的反倒是那里种类繁多、口味丰富的饮食。
“爸爸……”
耳边传来朱利奥迟疑的声音,伊利亚从回忆中抽出,微微侧头:“嗯?”
仿佛从父亲的目光中得到了莫大的鼓励,男孩咬了咬唇,小声道:“要不要让莉亚婶婶再做一份烤肠?”
——又是烤肠,伊利亚面无表情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