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标记着狮鹫纹章的飞行器再次降临格斯·希尔的河畔庄园。
佣人还在收拾昨夜狂欢后的残局,格斯·希尔接到通报匆匆赶到停机坪,正看到伊利亚倚着飞行器,慢条斯理地摘下手套。
“您怎么也不叫个人跟着——”
担忧的话没过脑子便脱口而出,却在看到伊利亚冷淡的脸色时,骤然消音。
“对不起,”格斯抿了抿唇,明智地打住了话头,“进去坐坐?”
青砖小瓦马头墙,回廊挂落花格窗。
伊利亚从来没想到过,自己会以这种方式,再次看到这些埋藏在记忆深处的风光。
“我让人照着瑟里斯带回来的图纸造的,”格斯有些不安地道,“但好像还是有些不一样。”
他没有说,为了那些被有意无意混进去的带着明显星际联邦风格的改动,他和建筑队争了一次又一次,最后也是为了不让工期无休止地拖下去,才不得不妥协。
不过伊利亚也多少能猜到其中的艰难。毕竟瑟里斯实在太过遥远,单凭着一叠图纸和一些东鳞西爪的描述,想要完全复制那里的建筑无论如何是不可能的。
“已经很好了,”他叹了口气,面露缅怀。
格斯这才放下心,笑道:“您来得正巧,我做了几道瑟里斯菜,要不一起吃点?”
“哦?”伊利亚眉梢微挑,“那可真是巧了。”
虽然这座别墅每个周末都有数不清的客人来往流连,别墅中央的古堡却从未为任何客人打开过。
从手下那儿听到这个消息时,伊利亚并未多想,以至于当古堡的大门在他面前打开、内部熟悉的装潢骤然跃入眼帘时,他一下子怔住了。
格斯默不作声地站在门口,看着伊利亚梦游似的走进大厅,手指缓慢而迟疑地伸向一种红色的木头打造的颇具年代感的椅子。细看时,那往日坚定有力的手指竟然还在微微打着颤儿。
他看着伊利亚的手指滑过椅背,细细摩挲着凹凸不齐的边缘,然后仿佛失了力气一般跌坐在椅子上。
格斯嘴角微扬。外头的建筑是仿造的不假,这里面的一桌一椅,却都是他亲自盯着,千里迢迢从瑟里斯运来的。
不打扰伊利亚回忆,他悄没声地踱进厨房,从保鲜箱里取出自己一早处理好的菜。
被食物的香味从回忆中拽出,伊利亚顺着味道走进餐厅,正看到格斯·希尔端着汤从厨房出来。莼菜翠绿,鸡白腿红,看着诱人极了。
餐桌上已经摆了四道菜,格斯稍稍擦了一下额头的汗,笑道:“不知道您今天来,我也没准备太多菜。”
不知道今天来?没准备太多菜?
伊利亚的目光从那碗莼菜羹挪开,扫过桌上的菜色:清蒸鲈鱼,龙井虾仁,蟹粉豆腐,还有一道上汤娃娃菜——都是他,不,是一个已经死去很多年的瑟里斯人,生前喜欢吃的。
他轻轻“呵”了一声:“那可真是……巧了。”
格斯心中一紧,正要解释,伊利亚却已经拉开了椅子坐下:“先吃吧。挺好的菜,凉了可惜。”
熟知伊利亚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格斯吃饭的时候也没敢作声,只是一直自以为隐蔽的拿眼睛偷偷觑着伊利亚的脸色,试图判断出自己的辛苦磨练的厨艺是不是符合对方的口味。
然而,不知道是他多年没做过察言观色的活、本事退步了,还是伊利亚这些年越发的城府深沉,食不甘味的一顿饭吃下来,格斯还是判断不出对方到底是满意不满意。
等到伊利亚放下筷子,抽取纸巾轻轻擦拭嘴角,格斯稳了稳心神,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不那么忐忑:“怎么样,我的手艺还过得去吧?”
伊利亚没有直接回答。他放下纸巾,双腿交叠,目光终于落在格斯脸上:“你是和谁学的厨艺?”
仿佛意料到对方会问这个问题,格斯抿了抿唇,道:“和谢琏生前专门为他服务的厨师学的。”
“谢琏”两个字,是字正腔圆的瑟里斯音节。
迎着伊利亚骤然深沉的目光,格斯紧张地笑了笑:“我看到过您的日记……”
那些由瑟里斯文字写成的日记,在伊利亚七岁以前被他用来记载自己的喜怒哀乐——没错,如今的格里芬家主、联盟军团长和上将,身体里却居住着从那遥远的星系远道而来的灵魂。
七岁那年,伊利亚在家族的藏书中看到了瑟里斯。在欣喜于自己与故乡终归不是天涯永隔的同时,他也一把火烧掉了所有的那些可能会暴露自己异样的东西。
“我就是不小心瞟到了一眼,”见伊利亚眼帘微垂,熟知他每一个细微神情的格斯慌忙补充,“也不认识里面写了什么,只记住了扉页上的那两个字……”
彼时还是一个小豆丁的格斯已经开始笨拙地尝试取悦伊利亚,当看到那雪白的扉页上龙飞凤舞的两个字,他敏锐地意识到那是对伊利亚来说非常重要的东西,故而哪怕不认识,也当成图案深深地刻在了脑海中。
而如今的格斯·希尔,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