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楫不只一次地试想,如果自己不抱有那么多的期待,他是不是就不会活得那么痛苦。
“贱种。”
“啊呀,这不是夫人从外面带回来的野孩子吗?”
“也不知道这孩子的父亲是谁,真是下贱啊……”
他是母亲在外面一夜情的产物,因为自己,天之骄女不得不下嫁给一个家境一般的男人。对于普通人而言,父亲的资本已经足够雄厚,但这些却比不上母亲十分之一的财产。
母亲也许是厌恶自己的,不然为什么对自己身上的伤疤视而不见呢?
洛楫一直以为,父母的冷漠是理所当然。也许父母就是他们这个样子的,在外面维持表面的亲密,在家里又互相摆出一副水火不容的架子。
直到洛舟的出生。
洛楫第一次知道原来母亲的脸上也会有笑意,原来父亲也会一脸柔软地牵住一个孩子的手。
相比之下,他就像一个笑话。
他不知道为什么父母讨厌自己,明明每一件他们要求自己做的事自己都努力做到最好,可是对于那两个人来说还不够。
“也请看着我吧。”
男孩一边说着,一边用双手锢住了婴儿瘦弱的脖颈。他实在是太脆弱了,脆弱到好像只要轻轻一掐,那双眼睛就会彻底闭上一样。
洛楫闭上眼,最终还是松开了手。
再后来,他一步步地走上了父母为他规划的道路。洛家需要一个完美的继承人,一个能够严格维护家族利益的执行者。
洛楫没有辜负父母的期望,他在高中的时候就已经开始在公司里实习,与不同的人见面,更是凭借一己之力完成好几个极其困难的项目。
当他一步步爬到顶峰的时候,少年发现以前那些不屑的声音不见了。往日一个个用轻蔑目光看着自己的贵妇和佣人,现在都腆着脸凑在自己身边,装腔作势地套着近乎。
但是他最在意的两个人没有。
除了公司里的一些事情,家里的父母基本不会和他对话。根本不需要他开口,银行卡里就是一笔笔流水。他就像一个工具,仅仅在需要的时候被拿出来使用罢了。
于是,洛楫把目光放到了洛舟身上。
那个会软软地喊自己哥哥的孩子,那个可以把那对夫妻哄得哈哈大笑的孩子。如果把那个弄坏了,男人会冲自己发怒吗?女人会哭喊着让自己滚出去吗?
于是洛楫做了。把少年压在身下的滋味是多么美妙,那种终于有了所有物的安心感叫人沉醉。在父母眼皮子地下做爱的时候,洛楫不只一次在想,他们看到真相会是表情呢?
但他还来不及看到父母的表情,洛舟就先主动离开自己了。嘴上说什么不能怀孕的话,惹得洛楫不快地抓住他的头发往床上走。
于是他在洛舟的哭泣声中看到了父母惊愕的脸。
那个孩子被父母藏了起来,而意想之中的喊骂却始终没有出现。也许是为了公司,也许是为了面子,一切就像没有发生过一样。少年依旧住在没有人的家里,依旧当着他部长的职位。
他们没有训斥他些什么,也来不及训斥。在一次出差当中,他亲眼看着父亲把站在悬崖边上打电话的母亲推下悬崖,随后大笑着向空气喊着遗产两个字。
他也亲眼看着父亲抢先一步拦下一辆出租车要去办理遗产事项,随后当场被闯红灯的车子撞得面目全非。
男人和女人不对盘了大半辈子,却在死相上出奇得一致。
洛楫什么话都没说,他把丧事办得很漂亮,葬礼上的体面话也说得很周到。等所有人都散了之后,他才走到两个人的棺材前,轻轻地笑出了声。
他笑自己的人生就像一个笑话,他笑自己的仇恨才刚开始就已结束。他笑这两个人死得随意,他笑自己活得束缚。
男人笑够了,才发现那个孩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被送到了这里,正一脸惊恐地看着自己。
他那满腔的怒火突然就有了去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