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豆沙味的痣
小时候的系风水灵灵的,脸蛋软软,杏眼圆圆,脾气也很好,不会大哭大闹,要他做什么都会得来一句软声软语的“好”。
如果不是身份特殊,定会深得宫女和太监们的喜爱,怕不是要争着抢着服侍。
毕竟,好脾气的主儿是打着灯笼也难找的。
被元光皇帝从战场上带回皇宫的时候,捕景八岁,系风只有五岁。
一朝一夕间,已换了天地。
从头至尾,捕景都是知情的,阮国已经亡国了,自己也不再是阮国的皇子。
元光皇帝没有对他刻意隐瞒,一早就表明了自己的意图,想将二人收为义子,出于对阮国的愧疚。
蒙在鼓里的只有系风,因为年纪太小,元光皇帝怜悯他,捕景处处维护他。
对于二人的初来乍到,几位皇子都是按捺着性子,持观望的态度,但年纪都尚小,想必也有各自母妃的授意。
只有三皇子陆鸷和七皇子陆鹓,率先向他们伸出了手,是邀请,而并非同情。
陆鹓给二人准备了见面礼,带给捕景的是一把Jing致的匕首,带给系风的是一条红绳,红绳上有一颗圆润的小玉珠,晶莹透亮,很是喜人。
“保你平安的。”
七皇子笑嘻嘻,亲手系在他嫩白的手腕上,自顾自地说:“我叫陆鹓,他是我的三哥陆鸷,你可以叫我禧哥。”
说完,陆鹓蹲下身子,与系风平视,温声问他的名字。
系风的手指不安地抓着腕上的红绳,往捕景身后躲了躲,脆生生地回:“我叫沅沅。”
捕景千叮咛万嘱咐,在皇宫里,不可以告诉任何人自己的姓氏,所以系风动用他的小小脑瓜,费力地选了一个大家都可以叫的名字。
父王和母后是这么叫他的,系风心想。
陆鹓长长的哦了一声,听不出喜怒来,他和陆鸷换了一个眼神,顺从道:“好的,沅沅。”
见相处得和谐,元光皇帝让兄弟一人跟一个,领着好早些熟悉宫里的规矩和事宜。
系风毫不犹豫地选了陆鹓,他觉得三皇子太严肃了,整天冷着脸,连一句话也吝啬,看起来不好相处。
陆鸷觉得很冤枉,他是面冷心热,可他弟就不一样了,是面热心冷。
年幼的系风还不懂这其中的弯弯绕绕,喜欢总是对他笑眯眯的陆鹓,抱着人不撒手,固执得要命。难得见到他的执意,元光皇帝心软,便令陆鹓好生教导,不要欺负弟弟。
捕景不爱说话,陆鸷沉默寡言,四个人聚在一起时,大多是他俩看着陆鹓和系风嬉闹。
陆鹓的花样很多,变戏法一样,每天都能收获到一双敬佩的、圆圆的小鹿眼睛,以及附赠的十分捧场的惊叹和掌声。
系风那时很黏七皇子,他很听陆鹓的话,叫他往东绝不往西,是陆鹓忠实的小跟班。
宫中新来了人,前几个月还是新鲜的,可没多久陆鹓就有些腻味儿了,系风什么都不懂,和他讲话要花好大的功夫解释。
陆鹓正是贪玩的年纪,耐心很快就耗尽了。
他将人轻轻松松地收买了,却又不大乐意带着一个小拖油瓶玩,一会儿嫌他走路太慢,一会儿嫌他反应迟钝,总是捉弄他,故意将人引到别处再偷偷甩掉。
陆鹓比系风大了五岁,那时就是一个小人Jing了,手腕不知道比他高出多少,系风因此跟丢了好多次。
末了,这位肇事者还要一副受伤的做派,埋怨系风不牢牢地跟紧他。
每每这个时候,系风都很委屈,粉嫩的小嘴撅得高高的,一汪眼泪就要决堤。
再后来,为了追上陆鹓的脚步,系风都要一路小跑着,路本来就走得不稳当,跑起来总是摔跤。腿上没有一处完好的,特别是膝盖,青一块紫一块,晚上和哥哥睡在一起,被捕景发现了,也唯唯诺诺地不肯交代。
系风很喜欢吃甜食,山楂球、豆沙包、芝麻糖、桂花糕、蜂蜜核仁等等,他可以咽着口水罗列出一连串。
陆鹓几人可以出宫时,也会被系风央着买。
陆鹓的虎口有两颗小痣,有一天突发奇想,逗系风说自己手上的痣是豆沙味儿的,要他舔舔看。
系风被捉弄怕了,舔了一下自己的胳膊上的,呸了一口,nai声nai气地说:“禧哥骗人。”
陆鹓忍着笑,义正言辞道:“我和你不一样,不信你试试。”
系风半信半疑,乖乖地凑上去舔了一口。
“甜吗?”
不甜。系风瘪瘪嘴,不高兴了,知道自己又上当了。
但他和陆鹓生气不会超过一个时辰,就被人的花言巧语哄得晕头转向,最后还要惨兮兮地认错,说自己再也不会和禧哥生气了。
他从小就被拿捏得服服帖帖,没什么逆反的心思,也没什么主心骨。
他也不能有主心骨。
等他再大些,捕景就开始告诉他一些事情了,让他明白,不是来历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