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六』
一朝放榜,十年得昭。自是处处声论处处显。
便是宫中也不例外。
邵玉年坐在连廊读书,李涉坐在他身边,同他说放榜结果。
邵玉年眼皮不抬,翻了一页书。
李涉遂没收了他的书。
“臣知道了。萧煌高中解元,陆白衷遗憾落榜。”绍玉年平静地望着他重复,说完便伸手讨书。
李涉见他油盐不进的样子,不怒反笑。他把书信手抛在一边:“玉年当真不怕我翻脸。”
邵玉年不露声色的往后退了一退:“太子殿下并非不讲道理的人。”
李涉逼近,凑在他唇边,却被他侧脸躲过,暗暗咬牙,顺势埋在他颈间咬了一口。
“你这张嘴若是总是说不出本宫想听的话,本宫也是有不讲道理的权力的。”
李涉的声音闷闷地,chaoshi的气息喷在他颈间。邵玉年叹了一口气。
既然沉不住气,又何苦翻来覆去地使这些无用伎俩呢?
是他的一往情深。
是他的无福消受。
邵玉年被迫倚靠在廊柱上,仰着头,让发脾气的太子殿下啃他的脖子。
李涉解开他的腰带,摩挲着腰侧抱怨:“怎么越来越瘦了。”
“殿下真想知道?”
李涉贴着他的腰窝恶狠狠地收紧手臂,如愿以偿地听见邵玉年一声猝不及防的喘息。
都是李束的错。李涉想。
都是因为李束,他和邵玉年之间才会变成这样。
邵玉年侧过脸,天际边一片血红的晚霞,日头落在高高的宫墙上。
地上有落叶,还有死去的虫。仔细盯着瞧上一会,有些还会挣扎着动一下腿脚。
怎么会这样呢。
意气风发的少年时,怎么会想到往后会是这样的一生呢。
夏虫盛,秋虫僵。自古是,天命难违。
邵玉年收回目光,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
“我爹身子不好,你不要再同他说我的事了,只说我忙于事务,除了抽不出身一切都好。”
李涉愣了一下,幼稚道:“为何?我还要告诉邵大人,你都不听本宫的话。”
邵玉年并不接他的话,又道:“听闻圣上赞许了李束的养兵之策,一旦实施,便是他往军中插人的好时机。”
李涉轻佻的动作顿住了。
“此次科考,他又能安插多少人,殿下心里应该都清楚才是。”
李涉抵在他颈窝,闷声道:“你帮我?”
“臣命之所在。只愿我朝昌盛,百姓无忧。”
“那我呢?”
邵玉年突然想起少年时,李束也曾问过他这样一句话。
“你去了东宫,那我呢?”
庆肇三十二年,年仅十四岁的邵玉年入东宫。
同年,李束的母妃也死了。
这个在圣宠之争中落败的女人,连在冰冷深宫中幸得的独子,也被胜者趾高气扬得夺走了。骨rou生离,门庭冷落,这个脆弱的女子终于以一杯毒酒了却了自己匆忙的一生。
十三岁的李束跪坐书案前,认认真真地誊写《列女传》。
他的养母淇妃就坐在一墙之隔,听皇后带来了这件宫中最习以为常的丧事。
《诗》曰:"百尔所思,不如我所之。"
李束的反心在那时便已埋下了。
邵玉年当年因太子弃他,如今为社稷弃他。
而从李束被复仇之心支配的那天起,他们之间便只有立场,再无友情。
绍玉年还记得那个女子,她还在时,李束还不是这样的性子。
那是一个并不十分美丽的女人,因着温柔的性子和名冠京城的舞技得了几次恩宠。大约是世界上最好的娘亲,依附着最高的权势,付出了最浓烈的爱。在这样全心全意的爱意下娇宠长大的李束并不顽劣,反而从记事起,他便时刻在为他的母亲担心。
整个后宫,除了他,和两年后出生的太子,再无男丁降世。自幼饱读史书的李束敏锐的察觉到后宫汹涌的暗chao,默默地用他的方式保护着他势单力薄的母亲。
皇家人丁单薄,年轻貌美的女子源源不断地被输入后宫,偌大的后宫,葬送了多少年轻美好的性命。李束从小便觉得,这是一个华贵的、死气沉沉的坟。
“束儿,”母妃总爱唤着他的ru名,对他说:“娘从来不求大富大贵,只愿我儿平平安安的,长大,娶妻,生子,一生无灾无祸,便是最好了。”
她总想着,若是不曾进宫,只做她的束儿的娘亲,或许便不会失去他。
“千万莫去争那些不属于咱们的东西,听懂了吗?”
他便知道,他看似云淡风轻的母妃,分明也是惶惶不可终日。
一个无权无势只凭运气的女人,在吃人的后宫,每一日都走在刀尖上。
拖到不得不入春坊的年纪,他终日沉默着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