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我来了,你不要怕...我来了...”
这个声音好像是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的,有天际那么远,可是这里既没有天空,也没有大地,只有一座由白墙构筑而成迷宫。
燕知郁没有头绪地在这个迷宫里穿行,无论是选择往左边走还是右边走结果都是闯入一个又一个死角,没有任何区别。他不知疲倦地反复尝试,却没有意识到这个迷宫其实是个闭环,没有出口的。
他累了,靠着白墙闭上了眼睛,一睁眼脚下踩着大地,白墙变成了绿丛,头顶是星屑闪耀的深蓝夜空。
迷宫还是迷宫,一个真正的迷宫。他不知道自己绕了多久,前方的视野里出现了一个路牌,顺着指示的方向走去,视野里出现了空旷的大地,走近了才发现出口已经被铁蒺藜封死了。那尖锐的刺绳像野兽嗜血的獠牙一样在恐吓着他,他的右手臂隐隐作痛,只有被咬过的人才会拥有如此强烈的恐惧感。
他头也不回的往回跑,因为太慌张了,自己不小心将自己绊倒了。他挣扎地从地上爬起,一片洁白晶莹的雪花落在他的手背——下雪了。
天上的星星消失殆尽,漆黑的夜空撒落下了大片大片的雪花,雪落在地上,落在植物上,落在他的怀里。雪一层层叠加,重新堆砌成一个全新的白色世界,他只觉得冷。他并不聪明,只是一味地在这座迷宫里继续穿行,而不知道如果躲在雪里尚有一线生机。无意间他迷迷瞪瞪地闯进了一方小小的天外世界,这里没有雪,中央是一座金色的雕像——美丽纯真的少女头戴花环,手里握着酒杯,好像在模仿希腊神话中的青春女神赫柏。
他着迷似的望着她,她是如此的纯洁美丽,周身笼罩着一圈淡黄的光晕,那双如湖水般清澈温柔的眼睛眺望着远方,突然她的眼球微微转动了一下,他们的视线在空中交汇。她露出一个僵硬诡异的笑,她其实没有笑,她能动的只有那双眼睛,但是燕知郁直觉里判定她在笑。
一颗泪珠从她的内眼角滑落,眼泪接连不断地涌出,泛滥成灾。等燕知郁反应过来时才发现不知哪儿涌出的chao水已经漫过了他的膝盖。她的神色越来越哀戚,仿佛在求助,头上的花环枯萎了,金色的酒杯也变成了劣质的玻璃瓶,最后是她的皮肤,塑成她的金粉簌簌掉下暴露出她满身的伤痕,那些红褐色的伤疤像捣烂的玫瑰花瓣覆盖在她的躯体上,格外刺眼。
原本寂静的上空传来里老鹰的嘶叫,那愤怒尖锐的啼叫越来越近,近到锐利的鹰爪下一秒就要剜出他的眼睛,一只手冒了出来死死扼住鹰的脖子——她动了,她把鹰攥在手里等待着它的死亡
忽然身上一阵冷一阵热的,燕知郁回过神才发现自己竟然身处于一个巨大血池中,什么少女什么老鹰统统不见了,粘稠恶心的血水涨到了他的胸口,他想必须马上游走,刚想迈开腿,脚踝却好像被什么束缚住了,一回头一张留有空洞眼眶的青白色死人脸正对着他。
那是......
燕知郁从梦里醒了过来。
他躺在一间洁净宽大的病房内,身上插满了管子,他没有一点力气只好安静躺着,属于这具身体的知觉逐渐被唤醒,右腿的疼痛也越来越明显,他回忆起刚才的梦境又记起自己右腿的确结结实实地中了一枪,真是多灾多难的一条腿。
没一会医护人员全来了,给他检查了身体各项指标,确定没有什么大碍以后让他继续好好躺着休息。
他醒了没多久燕太太便哭哭啼啼地走进了病房,因为嗓子发不出声音,他只能抬起手指轻轻抚摸着母亲搭在床沿的手背。
“妈妈,要是没了你该怎么办啊?真是吓死我了。”燕太太不停地抹着从眼角渗出的泪水,小小声地抽噎。
燕知郁对她比着口型,燕太太立马停止了哭泣认真地解读他的话,随即回答道:“业凛和小羽都没什么大事,你爸爸在废墟底下被困了一天一夜,到现在还昏迷呢。”
说着燕太太的眼泪又止不住地倾泻而出,“这大喜日子怎么变成了灾难日?新闻报道了好几天,到现在人都还没有全部救出来呢。”
燕知郁记得那一天他正在看学校合唱团的表演,手机收到了一条奇怪的短信,说是燕太太被送进医院了。这种小儿科的骗术他自然不会上当,出于保险,他给燕太太和季业凛打电话和发短信确认,居然全都发不出去。他以为是信号问题,于是走出了礼堂,结果立刻被一剂麻醉针放倒,继而引发了他的哮喘。
至于后面的事情他不太记得了,只有一些模糊的片段在他脑海里不停闪现,但是值得怀疑的是董羽和季业凛的关系,他始终记得季业凛把董羽护在怀里的那个情形。
他过去一直坚信无论如何董羽都不可能背叛他,他知道弟弟是如何的深爱依恋着他,同样的他对董羽寄托着一种凌驾于爱情与亲情之上的信念,他的伤心与愤怒不足以构筑成一座坚实的堡垒,是他的信念才令他有勇气一步步走向深渊。
他不想靠太近怕自己失控,但是他更怕董羽就此脱离他的掌控。
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