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回的,叫我怎么接?”纪绯川挣开他,拍了拍桌子,“我说要走,沈师兄你应该用尽一切办法把我留下才对啊!哪怕是用拐的,用骗的,实在不行找根绳子拴着我也行啊!怎么能说走就让走呢?”
“你若真想走,任谁也留不住。不想走,也无人强逼你。”沈云灼替他穿好衣衫,正色问他,“回来那天,你小叔是怎么跟你说的?”
“他派了人盯我,说要是到了时候我没有启程,就拿你们沈家开刀。”纪绯川怏怏道,“我总不能只顾自己开心,连累了你们家吧?”
沈云灼道,“他只说启程,并未规定要你何时与他碰面。武林大会开幕在即,也是时候启程北上了。至于那些威胁的话,是他说来哄你的。沈家是皇商,除非犯下谋逆大罪,否则朝廷是不会轻易出手的。”
“啊......他为什么哄我?”纪绯川愣住了,指了指自己,“难道我看起来像个傻子吗?”
沈云灼略一思忖,道:“大概是他心里疼惜你,故意使点绊子,叫我从今往后好生待你。”
纪绯川听了这话不免又开心起来, “那敢情好。有小叔给我撑腰,你以后要是想欺负我,那是再也不能的了!”说着对沈云灼张开手臂,“我累了,师兄背我回去吧。”
沈云灼点上灯笼递给纪绯川,“那你提着灯笼。”
纪绯川应了一声,开开心心接过灯笼伏到沈云灼背上,一边随他往猗竹轩去,一边趴在他耳边悄声道,“沈师兄,你的婚事已经被我搅黄了,从今往后只怕要孤家寡人一个,再也没有女孩子肯嫁你了。”
“怎么说?”沈云灼步履从容,面上不经意浮现出一抹笑,明知故问道。
纪绯川两眼眯起来,略显得意地道,“刚刚咱们两个做的事情,全被那位穆姑娘看在眼里了。”
“是么,原来是她......好在那时没有点灯。”沈云灼侧了侧头,问道,“可穆姑娘本就是陈夫人为云涵说的亲,你和我在一起,与她又有何相干?”
“......怎么会这样?”纪绯川登时傻了,“沈云涵那小子毛都没长齐,任谁都会以为这亲事是说给你的啊!”
“开始就告诉你没有的事,是你自己不信。”沈云灼道,“今日之事的确有失体统,穆姑娘毕竟是客,下次不能由你这般胡闹。”
“你还恶人先告状了。”纪绯川嘟囔一声,下巴抵在沈云灼肩上,“我只道自己做事随心所欲,没想到像沈师兄这样的正经人,疯起比我还过分。”
从来没有哪次像今天干得这么狠,他是真以为沈云灼恼了他了,所以跟他做的时候多少带了点破罐子破摔的意思,谁知到头来虚惊一场。
不过,这倒是叫他茅塞顿开,再没什么可犹豫不决的了。
两人回到猗竹轩,纪绯川又想起了那条鲤鱼,直嚷着一天没吃饭,要沈云灼给他捞鱼炖汤喝。
沈云灼安置他去洗个热水澡,免得凉风浸骨染上风寒,自己则去了后山溪涧捕鱼。
纪绯川泡在浴桶里昏昏欲睡,不知过了多久,直到一阵香味勾起肚子里的馋虫来。他抹了把shi漉漉的脸,爬在浴桶边,眼巴巴看着沈云灼单手托着托盘进门,端来一碗鲜美的鱼头豆腐汤,旁边配了一盘糖醋鱼,一碗白米饭。
“师兄啊师兄,你可真是个神仙一样的人物,叫我怎么爱你才好。”他拖了一身水痕,光着脚凑到沈云灼身边,“好香啊!”
“先把汤喝了。”沈云灼眉头轻蹙,扯了毯子给纪绯川裹上,一边替他擦着头发,一边问道,“以前你一人的时候,也是这样浮皮潦草地过日子?”
纪绯川窝在沈云灼怀里,抱着汤碗咕咚咕咚几口灌了,舒服得眼睛眯成两道缝,“以前是以前,好过歹过,总算都能活下来。现在有沈师兄照顾我,我就更乐得轻松自在了。”
“你既要我的关照,我说的话你怎么不多听一听,记在心上?”沈云灼接过空碗放在几案上,冷着一张脸道,“元和真人不计较你口无遮拦,那是他老人家宽厚仁慈,你却不能心存不敬。以后日子长了,你若再像今天这样记吃不记打,我就没这么好说话了。”
纪绯川非但不怕他黑脸,反而促狭道,“我只叫你一声师兄,你倒管得比我爹娘还要宽。”
这话听得沈云灼心下好笑,又有些无奈,不再应声,只是细心地替他把鱼刺挑出来。
纪绯川吃饱喝足,惬意够了,这才一本正经地回他:“放心,就算我不拜师,如今跟了他大弟子,回到山门以后也会孝顺老人家的。”
“那明天的家宴,你可想好了怎么说?母亲想留你在家长住,与云涵一起读书习武,你要如何推脱。”
沈云灼已有离家之意,迟早会回玄清山接任掌教之位,这也是沈家长辈应允了的。
“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纪绯川一头歪倒在床上,眨了眨眼睛,“要是你爹娘提起说要留我,我就明说,我喜欢你,要跟你好,自然要跟着你走。要是没有提及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