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绯川被那沉鱼一路扛着东奔西绕,不知穿过了多少暗巷,直到天蒙蒙亮才恢复了些许意识,醒来发现自己置身于一间光线昏暗的屋子里。
沉鱼见他眉头松动,旋即起身来到纪绯川床前,取出一个小瓷瓶,笑道:“这一路颠簸实在是委屈公子了。只要你肯服下瓶中药丸,我便解了你身上的禁锢,如何?”
纪绯川觑着那瓶药, “这是做什么用的?”
沉鱼道:“我知道你现在心里肯定处处不情愿,那是因为你还没有恢复记忆。昨晚的琴曲需要以此药相佐,才能发挥出最大效力,只要你想起以前的事情,到时候不必谁逼你,你也会情愿留下的。”
纪绯川心里冷笑一声,面上作犹豫状思考了片刻,点了点头,“你给我解开xue道,我自己来。”
沉鱼道,“公子Jing于用毒,万一反悔,沉鱼岂不是白忙活一场?反正你已经点了头,不如先服了药,伴着琴曲睡上一觉,醒来便可见到我家主上了。”
说罢,她钳住纪绯川下颌迫使他张嘴,两粒药丸丢进去,又在他咽喉处一推一按,纪绯川便不由自主地吞了下去。
纪绯川两眼猩红,恶狠狠地盯着她,“你这举动,跟强迫有什么分别,何必假惺惺地同我打商量?”
沉鱼掩唇而笑,“刚才公子与我周旋,是不是以为找到了可乘之机?不这样做,又怎能打消你的戒心呢?这里已经是教坊司的地盘了,你是逃不出去的,乖乖待着吧。”
说罢,她便要到外室准备焚香抚琴等一应事宜。
却不想手指刚刚碰到月洞门前的珠帘,纪绯川凉凉的声音就从身后传了来,“四,五,六......”
沉鱼心里咯噔一跳,猛地止住步伐,暗自运功,这才惊觉体内气息阻滞,已经中毒了。
纪绯川在她身后躺着,哂道:“怎么不走了?再走上一步,你就可以直接去见阎王了。”
沉鱼背上浮起冷汗一层,声音终于掺杂了几丝慌乱,“公子这是何必,有话不能好好说吗?”
“可我好好说话的时候你不听,非要逼我下毒。”纪绯川强行运起一道真气,冲破xue道,紧接着忍痛错开关节从红绫里挣脱出来,慢吞吞地来到沉鱼面前。
沉鱼见他眼也不眨地紧盯着自己,无来由地觉得有些Yin森。
纪绯川倏地一笑,那双桃花眼便弯成月牙状,漆黑的眸子好似寒潭里被人投入一颗石子,泛起了层层涟漪,“我纪绯川,生平最恨的事情有三件。一是受人威胁,二是被人冤枉,三是长得丑,还敢算计我。”
沉鱼错开脸,神情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丝尴尬,想她烟雨楼当家花旦,名动江南十几载,头一回被人嫌弃长得丑......这回的差事可真是有些难办啊。
“本来我是答应了沈师兄,从此不再枉害无辜之人性命。可仔细想想,你挟持我在前,威逼利诱在后,我要是失手错杀了你,也算不得残害无辜,对吧?”纪绯川冲她呲了呲牙,正要出手,沉鱼惊得连忙闭眼,万念俱灰地喊道:“公子且慢!留我一命,我可以带你出去!”
纪绯川指尖刀片贴在女子柔嫩的颈项边,划出一缕血痕。
沉鱼呼吸紊乱,胸膛剧烈地起伏了片刻,察觉到身旁之人没有继续动作,这才缓缓睁开双眼,长舒了口气,道:“公子应该知道,以我家主人的权势,一旦踏入此地便再难脱身,除非你能赢得他的信任。我既然能将你带来,也就有办法帮你出去。”
纪绯川心中暗道,那九幽宫宫主难缠得紧,沈云灼一时半会儿怕是难以抽身来救他,想要摆脱麻烦,还得他自己想法子才行。
同朝廷扯上关系肯定没有好事,不如趁此机会与那个什么主上掰扯清楚,一劳永逸。
“你坑我两次了,我信不过你,先自己探探路。”纪绯川冷哼一声,松了手,“你就原地等着吧。”
说罢他拉开房门,警惕地探出半个脑袋东张西望了片刻,见四周无人,这才轻手轻脚地往外走。
沉鱼心里急得好似油入热锅,手帕无意中在指间绞得死紧,只听那细微的脚步声将将跑出五六步,便被人当胸一脚踹回了房门前,压得两扇门哐啷一声倒下来。沉鱼听见动静,顿时松了口气。
纪绯川眼前一黑,硬生生吞下喉间上涌的血气,一边往后缩,一边满眼忌惮地打量着那个踹了他一脚的人。
那人一身青衣,身形修长,虽是男人装束,五官之间却萦绕着一股Yin柔之气。
纪绯川自诩从小到大见过不少美人,能够真正入他眼的人少之又少,沈云灼清朗,雪里红魅惑,无论面相上有多俊美,总能叫人一眼看出是男子。可眼前这人气质里却隐隐透出一股女人独有的柔媚,叫他一时竟难以分辨出他的性别。
可别的不说,他的五官的确跟自己有几分相像。
“我说过,这孩子性子野,叫你行事不必太过瞻前顾后。”那人不咸不淡地开口,随意在桌边坐下,叩了叩桌面,“怎么还是中了他的计?”
沉鱼噘了噘嘴,哀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