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他们走了,那只红风车仍被留在自行车上。
江离不知道薄聆丢下它是因为担心他看了会尴尬,还是心灰意冷,但他自己不着痕迹地扭头看了一眼。
没有金色的日光照耀,那风车就显得不再鲜亮。当晚风开始吹拂,它就又转动起来,轻轻地、慢慢地。离他们越来越远。
当晚薄聆并没有一丝异样,仍旧温柔体贴,仿佛他是个永远也不会失落的人。
只有江离暗自迷惘。他遗憾、纠结,又想不透为什么薄聆能做到这样。
两人在巷子里的一家老店吃了砂锅米线。江离点了一两,老板娘还诧异地看了他一眼,道:“好多小姑娘吃一两都不够的。你这么高个子,不多吃点身体怎么能好啊?”
江离心事重重,没把她的话往心里去,木讷地张了张嘴,薄聆已经替他先回答了:“他要喝很多汤的,多了吃不下。”
落座后,江离才后知后觉地细想薄聆的话。也许他的目光太过明显,薄聆很快笑了下,解释道:“之前我们一起吃饭,我看你就是顾着喝汤,米饭也吃得少。”
江离心底陷下去一块儿,只仓促地点点头,他的鼻尖些微有点发酸。薄聆观察得过于仔细了。
江离沉默地吃完这顿饭。他的确有些后悔,明明可以用更委婉更不伤人的方式拒绝薄聆的。
然而,对待那么小心翼翼的一个人,大概再怎么委婉的言语也像一把尖刀。
江离只是不希望自己太坏。
回家后他就躲进了卧室。躲的痕迹太重,他也没办法了。不能够用语言来伤他,那就只有让距离来使热情退却。
当天他们再没有一句话的交流。而次日,江离是听着薄聆的动静起的床,一直到对方出门上班了,他才从卧室走出来。
这阵子,他跟薄聆达成作息的一致,几乎都是同时起床。偶尔薄聆做早餐,偶尔他做,有时也去外面买,但都是一起用餐。
这天江离故意拖延着不起床,想来薄聆察觉到了,也没有来叫他。
一室寂静,江离本该松口气,却又觉得异常的沉重,这静得出奇的空气把他包围,他蓦地觉得心脏难受。
他感到一种被空气挤压的窒息感。像是他被装进了一只真空压缩袋,有人慢慢地合上拉链,抽动气泵,把氧气一点点挤走,过程温吞又迟缓,直让他呼吸困难。
心脏压抑的这种感觉持续到他洗漱完走到厨房里那一瞬间。
薄聆已经走了。但冰箱上贴了一张便利贴:
今天起得早,有空做三明治,我觉得味道还不错,希望你也尝尝。记得不要吃冷食,用微波炉热一下。
看着他的字迹,江离的感受变得难以言说。
某种尖锐的东西扎破了他的心脏,粗莽地涨大,蛮横地拆除了他的内脏,一路猛蹿,直直地从他喉管里戳出。
他猛地跑进洗手间,两只手扒住洗漱台,不停地干呕。他的喉咙好痛。
这种感觉很像绝望至极的人,内心渴望着嚎啕大哭来发泄,但他嘴巴张得再大,也只能察觉到喉管深处紧缩闭合,那悲痛的声音死于途中。
妄图用哭喊和泪水来消解痛楚,是天真的做法。痛到彻底了,就是不休的沉默和反复的煎熬,无可寄托。
他费力地大喘气,又拧开水龙头漱口。冰凉的冷水不能够使他镇定下来,江离觉得内心深处涌上一股磅礴的恐惧感,把他压垮。
害怕。太害怕了。
“喵。”
小百合站在洗手间门口,背对着光,仰起头看他,像是好奇。
江离瞬间有些难以呼吸。他收紧抓着洗漱池边缘的右手,左手扯出一张纸巾来擦拭脸上的水。
小百合又“喵”了一声。
江离蹲下来,把它抱进怀里,慢慢地把脸贴上它柔软的皮毛,哑声说着它听不懂的话:“别对我这么好,我不想的。”
他的语气近于哀绝,简直不正常。干什么要拒绝一个人单纯无害的示好呢?
江离迫切地想要改变这种局面。他甚至想到搬家,尽管对这房子十分满意。
反正这一天,江离过得并不轻松,脑子里盘踞着各种各种的想法,闹得他心烦意乱。
而薄聆也违反了他的作息规律。早已过了他下班回家的时间了,挂钟指针指向晚上十点,他还没回来。
尽管江离想要躲避,但他对于薄聆久久未归的事并非一点儿不在意。事实上,他脑子都要爆炸了。
江离的大脑里充斥着互相对立的观点,吵吵闹闹,让他几乎认为自己是个可恶至极的聒噪之人。
这个声音说:“薄聆一定是被你伤透了心,所以找地方疗伤去了。”
那个声音又说:“才不是!他是那么温柔冷静的人,怎么可能幼稚到这种地步。”
“冷静的人就不能痛苦,不应该得到安慰吗?冷静不是冷酷啊你搞清楚。”
第三种声音又插进来:“这是重点吗?万一出了什么事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