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江再次睁眼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了,窗外已经没有了雨声,漂亮的黄昏夕阳里,清楚地传来魏泽言咬牙切齿的声音:“罗!江!”脑袋有点痛,罗江龇牙咧嘴地转过头,果然看到了坐在床边一脸憔悴满眼通红的魏泽言:“你他妈是不是有病!医院的床都睡不住了?你丫是不是救人救上瘾了,王强你要帮,要被石头砸到的李胜(眼镜儿)你要帮,这次就连没见过几次面的狱长你也要帮,你丫佛祖转世吗?”
平日里从不说脏话的魏队长的一反常态把罗江都骂傻了,他愣愣地重复:“狱长?”刚醒来的罗江只觉得脑瓜子嗡嗡疼,缓了好一会儿才搞明白魏泽言的意思。
被骂得不爽的罗江小声嘟囔了几句,抬起手揉了揉缠满了纱布的脑袋,结果就听到了男人压抑的抽气声,罗江一愣,抬眼一看,平日里总是乐呵呵的魏泽言竟低着脑袋,宽阔的肩背泄气一般地塌下来,正簌簌的颤抖着。
罗江不知所措地放下脑门上的手,一滴滚烫的水珠恰好拍在他的手背上,他连忙缩回手,搓着被烫得生疼的手背踟蹰问道:“你在哭吗?”
“没,没有……”可他的声音里却明明带着浓浓的鼻音。罗江不擅长安慰人,这会儿抠指甲掐指头反而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反倒是情绪崩溃了的魏泽言吸吸鼻子,坐上了床沿,轻轻拿起罗江那只被针头扎得泛紫的手,轻柔又不可抗拒地揉捏起来:“罗江,你知道的,我喜欢你!”
带着泣音的告白瓮声瓮气的,像是撒娇。罗江却心头大震,他当然知道,可他没想到魏泽言会这个时候说出来,他还有好多事没搞明白,没想清楚,风风火火说一不二的江哥这下更沉默了。
可魏泽言似乎也并不需要他给自己回应,而是自顾自地剖白道:“我喜欢你,所以想保护你。可你每次都让我觉得自己很无能,第一次在我眼皮底下断了腿,第二次我人刚走你就破了头。我知道你重义气,可是你又不是超人,你能不能多想想你自己,能不能多想想会担忧你的我……”
被输ye瓶里的药水冲得冰冷的手在男人的手心里被握得滚烫,罗江的耳根也在男人的深情表白中逐渐透红,他难得心虚道:“我不认识狱长,我以为里面是你。”
“是我也不行,谁都不行,”魏泽言几乎是立刻反驳道:“我只想你在危险的时候能好好保护你自己,行不行?”
近乎哀求的行不行三个字让本来还有些不服气的罗江顿时土崩瓦解。在遇到魏泽言的前二十几年里,他就像是一条没有归宿的流浪狗,只有靠着凶恶的獠牙和嘹亮的狗吠才能与人为群,才能有一口饭吃,才能活下来。人人把他当作一把可靠的利刃,一件冲锋的武器,没人告诉他遇到危险要躲,要保护自己,也没人在乎。
可如今有了。
罗江眨了眨发酸的眼睛,反手握住了盖在自己手背上的大手,终于沉声给出了自己的承诺:“好!”